谭新全身神经崩到极致,第六感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一定格外糟糕。
可惶恐的同时,谭新产生了另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对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幸的事有反应。
哪怕是负面的、令他感到深深恐惧与痛苦的,对于现在记忆一片空白的谭新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证据。
这能证明他是他。
谭新叫来服务员,要了杯冰水,猛灌下去半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递给乔许一个安抚的眼神:“没关系,你说。”
乔许不想说了。
她觉得谭新好不容易忘了,再次说出来,何尝不是二次伤害。
可谭新坚持要知道,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是不是我大哥告诉你什么了?”
谭新从乔许的表情里看到答案,他沉吟片刻,简单描述过自己的病情,着重刻画了因为失忆而导致的迷惘,虚无。
讲完后总结道:“你觉得为我好,不告诉我,我就会高高兴兴的继续生活吗?不会的,我会永远陷在好奇与迷茫里,拥有无尽的痛苦,如果一直不知道,就一直得不到解脱。所以,你不如告诉我,如果我有了固定答案,或许就不会再胡思乱想,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也就释怀了。”
乔许看着谭新许久,长长叹了口气:“你还是没变,总有各种说服人的理由。”
乔许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像是想到了什么,迸发出晶亮的光彩:
“好吧,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是什么脆弱小少爷,那,我就把我知道的讲给你听,如果中间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啊!我可不会跑掉,你什么时候联系我我都在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得从大一下学期辩论赛开始前说起,”乔许说,“当时我们一起去学校附近的付费自习室准备资料,忽然有个女生进来,直奔你过去,二话不说浇了你一身咖啡,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
乔许声音弱下来,“这时候你才知道,其实贺行泊有女朋友,就是那个女生,当时我们舞蹈系的一个学姐。他们在上学期开学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我们都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因为她先发制人,当时自习室又有好多人,基本都是我们学校的,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认为是你……”
乔许停了下,换了个词说:“横刀夺爱。”
“一度导致你没办法正常上课,当时没人知道你是米家的小少爷,和你走的近的朋友不知道,包括我,估计着校领导都不知道吧,不然他们也不会约谈你,还向着那个女生说话。”
谭新问:“然后呢?我就和他分手了吗?”
乔许:“你去问他要解释,提分手,但贺行泊那个混蛋,竟然说是真的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
乔许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和那个学姐在一起,是因为双方父母关系好,给它们做面子看。我呸!骗谁呢!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这么干!而且如果真像他说的,是做样子,那人家女生就不至于发那么大火,特地把事情闹大给你难堪!”
乔许越说越气,顶着张甜美的脸不顾形象的骂那个狗男人,直骂的谭新这个当事人都快释怀了。
谭新哭笑不得。
咖啡已经不够用了,谭新询问过乔许是否方便后,也给她叫了杯冰水。
俩人就这么一人一口水,捋着从前的事。
谭新总结下来,还是觉得有哪不对劲儿,问了乔许一连串问题。
“我以前真的又瞎又傻?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就算当年涉世未深,可在知道被玩弄感情之后,我就没有反击?”
“事情闹成这样,后来怎么解决的?不解决,我怎么正常上学?”
谭新不认为自己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问了一连串问题,就在谭新想问那位学姐的姓名时,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
“那个学姐,后来怎么样了?”
冥冥之中他觉得,人家应该没有恶意。
乔许欲言又止,第一反应还是隐瞒,但谭新方才的话在脑海中想起,她几番犹豫,在得到谭新绝不说出去,尤其不告诉米池这些是她告诉自己的承诺后,才视死如归的说出后面的事。
“那个学姐叫程蕊,”乔许平复过情绪,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当年你为了给自己正名,拿着和渣男的对话录音,多次联系她见面详谈,可她一直找理由拒绝。后来你托我去她寝室堵人,人是堵到了,程蕊却说她不可能和你见面,也不可能和渣男分手,你说奇不奇怪?”
“起初我以为程蕊就是个恋爱脑,不死心一直缠着她,替你说话,后来她没办法了,没头没脑的跟我说,‘我当然知道他委屈’。”
乔许换了种语气,显然是在模仿:“程蕊说:‘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无辜’。”
犹如兜头一盆凉水,谭新登时汗毛炸起。
程蕊是故意的!
那她为什么在明知道是贺行泊有错的前提下,依旧选择攻击谭新?并且不愿意分手?
换成其他人肯定会觉得这个程蕊简直神人,脑回路清奇,不辨是非,硬着头皮作死……
可隐约的,有另外一个捕捉不到的念头在脑海中忽闪忽闪。
谭新攥紧拳头问乔许:“这是什么意思?!”
乔许却摇摇头说不清楚。
“大概只能解释她是个恋爱脑?明知道你没错,但还是拿你撒气?”
两人都对此找不到合理解释,谭新只好作罢,听乔许继续说:
“我把程蕊原话转告给你后,你就没再找过我,也不再提这件事。之后你不知道通过什么,自己约到她了,并且独自赴的约。”
乔许眸光闪烁着沉重,语速也慢下来:“可就在你们见面后没多长时间,程蕊她,她就在学校的东河里……溺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