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攻击性的狂吠,只有两个音节,甚至差点被尖叫完全遮盖,但殷枞言耳聪目明,还是听到了。
第一次吃饭时,殷枞言便知道谭新养的有狗,所以那声狗叫,很有可能是谭新养的那条。
综合下来,谭新应该处在安全的环境里,没有遭受外部伤害,殷枞言推测他是安全的。
可是……电话里的痛苦与无助都真切到令人心碎。
为什么会这样?
在怎样的境况下,会让教养良好,姿态从容的谭新歇斯底里?
机场巨大的轮廓快速逼近,殷枞言深呼吸,忽然想起一个人。
沈饶。
他是殷枞言曾经的心理医生。
准确来说,他是从临床半路出家的心理医生,但针对各种心理疾病自有一套研究。
对于殷枞言,沈饶是为数不多的,可信任的人。
但即便如此,殷枞言在向沈饶咨询谭新情况时,依旧隐瞒了许多关键信息。
沈饶不清楚两人的关系,说话便很直接:“如果以上症状属实,那要么是神经病,要么是精神病。”
内心里,殷枞言不喜谭新被这样尖锐 ,不尊重的评价。
但,“话糙理不糙,”沈饶说,“这些行为不可能出现在正常人身上。”
是,其实殷枞言很早就猜到,如今更是确信,谭新是有病的。
“什么原因会导致这些症状?”当时殷枞言问沈饶。
“殷总,您提供的信息有限,我不能贸然推断。”
殷枞言便没有追问。
而现在,他想知道。
于是殷枞言拿出手机给沈饶打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
车子已经停在机场A口,殷枞言着急下车,只好快速发消息,让沈饶有空了回个电话。
去往宴京的航班最早一班在十二点后,要等两个小时。
路上时仇威已经联系秘书查询过可行方案,这已经是最快的了。
仇威算过时间,自家老板落地大概会在凌晨三点多。
三点多,就算去了能做什么?
仇威办完手续,回到贵宾室,看到殷枞言闭目养神,眉头不自知的拧起,看起来像是被无形的东西压住,很沉重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
当局者迷,他作为旁观者,已经看出老板对谭新是上了心的。
上次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
仇威回想,是九年前,殷枞言母亲病重时。
仇威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老板终于有了久违的人气儿,还是该为自己操心——那位明显不是个好惹的,好像对他还带有明显的敌意。
两个难伺候的主,一加一大于二,不知道到时候老板会不会良心发现,给自己涨工资?
熬过两个多小时,上飞机前,殷枞言再次拨了谭新的电话,原本不抱希望,没想到很快接通。
只是对面是个女人。
“你好。”
Eleanor扫到来电显示,尽管谭新没提供那人的名字,但属于女人的第六感让她从陆知手里把手机拿过来。
谭新解离发作时,谁来都没用,但陆知要守在他身边,因为此时的谭新下手没轻没重,如果有危险举动,女人很难控制不住。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情况过于严重,陆知抱着希望联系Eleanor寻求帮助,碰巧Eleanor带着儿子在附近吃完饭,准备回家,接到消息便也赶来。
“你是哪位?”
“我是谭新的朋友,”Eleanor说,“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女人声音温柔,听起来和谭新不在同一年龄段,谭新身边怎么这么多“朋友”?
“让谭新接电话。”
“不好意思,谭新现在不方便,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稍后我会替您转告。”
说什么?
殷枞言男的无言。
他想告诉谭新自己在去宴京的飞机上了,想问谭新落地后要去哪里找他。
两人无声对峙,直到广播进行起飞前的提醒,空姐的脚步停在不远处,提醒另一位乘客开启飞行模式,关闭蜂窝数据。
Eleanor默默离开房间,率先开口:“这个点的航班来宴京,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聪明人之间向来不必过多赘述,殷枞言顺着Eleanor的话问:“他现在怎么样?”
“目前还好,”知道对方时间不多,话锋一转,“殷先生,冒昧地问一句,您常用的香水叫什么名字?”
“谭新现在在哪?”
空姐脚步动了,朝着殷枞言走来,Eleanor语气抱歉,但坚持:
“如果您此行是为了阿新,纯粹抱着为他好的心思,那还是建议您先回答这个问题,我才好决定是否给您提供信息。”
殷枞言在空姐开口前抬手制止,加快语速:“霜枞。”
“给我地址。”
身份确认,Eleanor一颗心落地,但她没有擅作主张,毕竟就算是谭新,也不认为对方绝对安全。
“航班信息告诉我,落地后我会联系你。”
竟然被摆了一道,殷枞言气恼,想骂人,但飞机已经开始滑行,空姐在催促,他不得不报出航班信息,咬牙切齿:
“你最好说到做到。”
Eleanor默念两遍号码,记住后回到房间,以治疗为由,把陆知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