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个这个男人的朋友,一个名叫钱成宇的第三方职业经纪人,两周前在饭局上向谭家夫妇“不经意”提起一桩股票内幕消息。
谭家夫妇以为这是那个男人的意思,果然半信半疑,试探性先买了一小笔,大约两三万,两周后官方消息出来,果然小赚。
仇威在电话里请示:“鱼已经上钩,殷总,下一步怎么做?”
“把瑞仁和那家国有医院即将签订大额采购合同的消息透露给他们。”
“您打算促成瑞仁拿下这个项目?”
“嗯。”
仇威心中咯噔一跳,长久困惑住他的事仿佛找到了突破口。
他跟在殷枞言身边多年,也只猜得透他三分心思。
因为殷枞言做决断,不会只为达成某一单一目的,一箭双雕是最低准则。
所以此前仇威一直想不明白,殷枞言让他在松梅竹诗瓶上动手脚到底是为什么,时至今日,联合起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恍然大悟。
随即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语气有些急促:
“殷总,您此前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为了让殷枞朔资金链出现缺口,从而逼迫他加大地下渠道流转,好拿他的把柄?”
前段时间殷枞言忽然让他调查一起发生在宴京的失踪案,仇威越查越不对劲。
随后殷枞言便开始格外关注泰愈财报,并通过集团内部与官方进行双向查账,殷枞朔为了逃避手段尽出。
这么做,明面上殷枞言没得到什么实质性好处,殷枞朔似乎没什么大的损失,但暗地里,仇威发现近期殷枞朔表现较往常有翼。
甚至要和一众往日里看不起的公司去争国有医院的标。
他似乎突然很缺钱。
没成想,前几天殷枞言和瑞仁达成合作,就在这儿等着他。
决计不会让他得逞。
而殷枞朔被困国外,鞭长莫及,又因天灾自身难保。
这是要逼他跳脚了。
“挺聪明。”殷枞言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知道就行,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可是殷总,”从来人情世故练达到极致的仇威乱了分寸,语气急切起来,“我知道只要拿到足够多的证据,就能把殷枞朔锤死,谁都保不了他,但您有没有想过自己?”
“到时候计划成功,真相曝光,必然引起轩然大波,殷枞朔首当其冲,可万一监管机构查出了你在其中的运作,下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就是你,这是躲不掉的!”
“你没必要考虑殷泰的死活,但您能不能考虑一下自己?!”
在你的心中,在你的生命里,难道除了报仇,再没有在乎的人或事了吗?
“仇威,”殷枞言平静的声音更衬出仇威的失态,“你最是知道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最知道我想要什么,只要能达到目的,所有代价我都可以承受。”
仇威哑然,凝噎。
殷枞言的意志无人可以动摇,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哪怕把自己折进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死寂的夜里似乎在酝酿什么破釜沉舟的念头。
殷枞言觉得无论作为多年的上下属,还是年少时的交情,自己理应言说些话宽慰仇威,可偏偏殷枞言只擅长处理问题,不擅长安慰人。
加上越是相识多年,说些推心置腹的话,更显得矫情。
手机嗡嗡震动,殷枞言拿开,看见屏幕上方弹出来一串号码。
不在通讯录里,但殷枞言还是一眼认出,是柳淑兰。
想来被困在殷园,消息知道的稍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来兴师问罪了。
她总是这样,从小到大殷枞朔但凡有点危险,柳淑兰第一个蹦出来,问都不问,指着殷枞言讨公道,像是笃定自己对他们母子没安好心。
恶人先告状。
明显是害人害多了,也知道别人会报复。
不过这次柳淑兰倒是找对人了,但殷枞言懒得搭理她,挂断电话,还是准备稍微安慰下仇威。
谁知仇威率先开口,语出惊人:“与其在这费心耗神,还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不如我现在去一趟灰望岛,只要殷枞朔回不来,我们就不用……”
“仇威!”
听懂仇威意思后,殷枞言厉声打断他。
“你犯什么糊涂?!”
殷枞言呵斥过他后,压着声音,语气严肃威严:
“那个坏事做尽的废物最贪生怕死,这一趟高价请了专业雇佣兵,没那么容易死在火海,更不会轻易被你得手!”
“他是殷家精心培养起来的蠢货没错,但他身边人不是!而且仇威,”殷枞言一口气没缓,语气急促冷硬,“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拿工资讨生活的助理,轮不到你掺和进我的私事!”
“抱歉,殷总,是我口不择言。”
被殷枞言劈头盖脸一通骂,仇威认识到自己的冲动,主动道歉。
“但您也不必通过贬低我来撇清关系,当初如果没有遇见您,我连学都上不起,这个时候不知道在世界上哪个犄角旮旯苟活,更别提站在如今的高度,是你救了我一辈子,给了我现在的生活,你对我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得。”
“都是些陈年旧事,”想到当年,殷枞言说,“我没有贬低你,是你自己在贬低自己。”
“我对你的帮扶微不足道,你有今天,是你自己的本事。”
殷枞言可以接受外界任何人的感恩戴德,那是他应得的,但他不喜身边亲近的人把自己捧得这么高。
他从自己擅长的现实情况出发:
“我当年不止资助了你,和你同一批的还有其他人,你怎么不想想,偏偏是你能留在我手下?”
“仇威,多为自己考虑。”
殷枞言挂断电话,顺手不知道第几次划掉柳淑兰的来电。
他抬头看了眼天,宴京的夜空和平港一样,几乎看不到星星。
殷枞言把脑子里错综复杂的筹谋暂时投向天空,换得短暂,宝贵的放空,等他再次低下头,思绪便回到当下。
屋里谭新还在睡,他不会睡到明天早上吧?
说好的晚上回来细说,又要放人鸽子。
不过夜里温度会凉,要睡还得回床上睡。
殷枞言走到毗邻阳台的秋千旁,坐下点了根烟,打算抽完回房间。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殷园的电话,八成是请老太太出山了。
殷枞言叹了口气,不得不接起来。
秦恭爱倒不会像柳淑兰那样歇斯底里,以为殷枞言去宴京,是为项目的事,关心几句公司近况后,很平和的问殷枞言关于殷枞朔被困的事。
殷枞言一口否决,秦恭爱再次向他确定。
殷枞言正要回答,忽然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但说出来的话拐了个弯:
“我敢作敢當??,我話唔係我做就唔係我,天災嗰啲嘢我點控制到啫?奶奶你唔信嘅,咪叫人去查下囉。”①
“我冇其他意思。”
“只係佢而家出事,对我嚟讲冇任何好处,就好似依家咁,个个都嚟质问我。”②
电话挂断,殷枞言转身,谭新果然醒了。
凸出来的小阳台比地面高出几十厘米,围栏是木质的,边缘处几支花藤探头探脑。
而谭新此时就趴在栏杆上,撑着下巴看他。
殷枞言:“睡醒了?”
谭新:“醒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