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一声惊呼忽然传来,紧跟着“啊”的一声。
殷枞言一转角就见谭新跪坐在地上。
他脚步一顿,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去到床边:“谭新。”
殷枞言推开福豆蹲下去扶:“哪里不舒服?”
殷枞言出现的同时,谭新浑身猛地绷紧,反应过来后立刻蜷起双腿往后退。
原因无他,殷枞言这混蛋只负责清洗,不负责穿衣。
谭新未着寸缕。
刚刚也是想先下床找衣服来着。
他不好意思说腿软,目光躲闪,信口胡诌:“脚底抽筋。”
说完不待殷枞言回答,“我想拿衣服来着。”
殷枞言闷笑一声,也不拆穿,贴心的把蜷成一团的谭新抱回床上,然后打开衣柜找出套睡衣。
沉浸式羞羞时谭新不觉有什么,事后冷静下来,神志清明,虽然从前折磨人的厌弃感没那么强烈了,可谭新仍旧觉得如今的境况十分窘迫。
但殷枞言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淡然,依旧正的发邪。
他本来就长了张具有欺骗性的、端正的脸。
连带着谭新都不好意思表露害羞,强壮镇定,忍着浑身酸痛,缩在被子里穿好衣服。
然后迫不及待的问殷枞言:“我睡了多久?”
“你刚去哪了?”
“没多久,”殷枞言绕到另一侧脱鞋上床,“去抽烟。”
谭新鼻尖翁动,确实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哦,我正要去找你,你刚回来吗?”
“是。”
闻言谭新稍微放心,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殷枞言中途倒的水,润过口,也重新躺回床上。
房间只剩床底观赏性大于可用性的灯带,一切似乎归于沉寂。
谭新又困又累,可脑子不正常的活跃,他想调整一下姿势,但某些地方的不适叫他不敢大幅度动弹。
“睡不着?”
黑暗里响起殷枞言的声音。
谭新不动了。
“嗯。”
殷枞言猜他不舒服:“很疼吗?”
谭新装出来的镇定裂了条缝,声音小小的。
“没有。”
他其实想蹭过去抱殷枞言,但拥抱比单纯上床更显得亲密,偏向于心灵的逾距。
他不确定殷枞言是否愿意。
“过来。”
殷枞言的声音再次响起,简短的两个字带着不真实的蛊惑。
“啊?”
谭新一愣,但殷枞言不再给他选择的权力。
床垫弹了两下,眨眼间殷枞言贴了上来,温热的怀抱将谭新牢牢圈住。
“睡觉。”
殷枞言身体好到令人发指,出了一晚上的力,方才听他说话一点疲态都没有。
谭新额头蹭在殷枞言的下巴上,夜晚还没到头,已经能感受出新冒出的胡茬。
殷枞言脆弱的咽喉就在眼前,只要谭新稍微往前一点点,就能咬上凸出的喉结。
但谭新不敢,他对自己身体的承受底线还是蛮清楚的。
于是只能一动不动的躺着,感受着因困倦而缓慢跳动的心脏,在心动的拉扯下,矛盾的、再次强有力的搏动。
感受着低迷的情绪在多巴胺的带动下,一种名为“满足”的幸福的直觉传遍神经末梢。
谭新逐渐觉得自己抵在殷枞言胸膛上的指尖,都在为这一刻的温馨而发麻。
“砰,砰,砰。”
头顶传来声无奈的轻叹。
宛如虚幻的美好被打破,谭新猛地收敛气息,往殷枞言怀里又缩了缩。
“心跳这么快,还睡不睡了。”
“抱歉啊,”谭新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打扰到你了。”
谭新等了会,没听到殷枞言的回答,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不舍,从殷枞言怀里出来,稍微拉开距离。
“你睡吧。”
同样的空调温度,在夜里会更冷,谭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睁着眼,望向天花板上顶灯漂亮的轮廓。
不知看了多久,等谭新反应过来时,脑袋已经再次朝着殷枞言的方向转过去了。
殷枞言也没睡,单手垫在枕头上,居然一直在看他。
“你经常这样?”
谭新问:“什么?”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谭新下意识要撒谎,可话到嘴边,变成了默认的“嗯”。
“那一般你会怎么做?”
谭新眨巴了下眼睛,边回忆,
边缓缓地说:“我会找些东西转移注意力。”
“比如听一些鬼故事之类的东西,或者把福豆叫过来,摸着她带温度和起伏的身体,思维就会从虚空下沉到具体生命上——我只能形容到这里,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如果实在睡不着,就玩点益智小游戏……总之要么把脑袋填满,要么把自己熬到倒头就睡。”
已经贴着床睡着的福豆听到自己的名字,梦呓似的哼唧了两声,殷枞言听到谭新轻轻笑了一下。
他总结道:“所以睡不着,是因为会胡思乱想?”
“一部分吧,”谭新说话时带着笑意,“你知道的,夜里是人类最脆弱矫情的时刻。”
“这和矫情没关系。”
谭新没想到殷枞言会在意自己拿来掩饰的打趣,并一针见血的点破。
空气有几秒钟的沉默。
虽然亲近的人对谭新都包容,但谭新知道,旁人没义务理解他看似钻牛角尖的行为。
他也不指望殷枞言能理解,所以企图把对话内容控制在肤浅的表面。
但殷枞言没有轻描淡写的说“那你不乱想不就好了?”
“你的脑子你自己还控制不了吗?”
“都是闲的。”
他说:“人类本就无法完全控制大脑里浮现什么念头,人与人的大脑也都有或多或少的生理差异。”
“只是你的情况过于严重,不过你也在想办法改变,你明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就不要说这是矫情。”
谭新鼻子一酸,有股落泪的冲动。
明知道殷枞言应该看不到,他还是用被子挡住下半张脸。
然后听殷枞言问他:“你听恐怖故事,不害怕?”
“怕呀。”
谭新深吸一口气后再说话,鼻音还是明显加重。
“以前都不敢听的,听一次脑子里就有画面,好久都忘不了,时不时还会蹦出来吓人。”
“但后来记性不好了,只要不刻意记,第二天根本想不起来,哈哈,而且听得多了,自然就不怕了。”
谭新说的很轻快,还故作开心的笑了两声。
是自嘲的笑。
殷枞言想起之前用案子的事试探谭新,谭新一点都不记得,当时殷枞言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人,不算轻飘的事,怎么能忘得那么干净。
如今听谭新轻描淡写讲着自己的缺陷,殷枞言只觉得心脏在替他钝痛。
“那另一部分原因是什么?”
谭新犹豫了下,说:“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