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的人成了殷枞言。
他用手背碰了碰脸颊,冷眼看向陆知。
他自认反应不慢,曾经躲过了许多次突袭,竟没躲过这一拳。
第一拳陆知未经大脑,第二拳带着愤恨与坚定,这次殷枞言侧身,就着拳风顺势后退半步,右手扣住陆知的小臂往下压,借力把对方的冲势卸掉一半。
“一下就够了,你有完没完?”
虽然昨晚什么都没干,但陆知不算误会。
陆知充耳不闻,不做停顿,左手立即跟上,肘击,直奔殷枞言肋骨。
这一下带着十足的力道,来真的了。
殷枞言横臂格挡,骨头碰骨头,发出闷响,他往右移步,让开正面,同时反手抓住陆知的手腕,往反关节方向一拧。
殷枞言确信陆知认识他。
认识他,还敢上来就打,殷枞言也用上七分力道。
换任何一个普通人,这个角度手腕已经断了。
而陆知反应奇快,借着殷枞言的力,整个人随之旋转,卸掉关节压力,脚跟落地的瞬间,回肘,正对殷枞言小腹。
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殷枞言连退两步,堪堪躲下这一击,撞上走廊的墙。
他低头看了看,重新望向陆知时,已然带了正色。
陆知显然不是殷枞言从前以为的,普通安保公司里流水线出来的货色。
更不是一个公司安保队长的身手。
“职业保镖?”
殷枞言试探。
陆知依旧面目狰狞,气息不稳,眼神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没有因为这句话产生其它反应。
答案昭然若揭。
陆知咬着牙绷着脸,重新朝这边走来,却不再是和殷枞言缠斗,要越过他进屋里。
殷枞言蹙眉,拦住他。
陆知这会儿是个碰不得的炸弹,殷枞言手刚伸过来,他上步一个擒拿,直奔锁喉而去。
殷枞言俯身下潜,从陆知臂下穿过,起身时背后发力,把对方的重心往前带,借势一摔。
“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殷枞言不耐烦:“我说了他在睡觉!”
陆知落地顺势前侧滚,单手撑地弹起,回身,两个人再次拉开距离。
白砂地面上多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陆知双目赤红,肌肉喷张,像是愤怒,又藏着很深的悲伤。
他攥紧拳头,是个蓄势的姿态,说出的话却能听出带着希冀。
他压着声音问殷枞言:
“你把他怎么了?”
明知道实话实说会引发下一波拳脚相向,但殷枞言不卑不亢:“如你所见。”
陆知果然再次冲了过来。
这次冲动稍歇,从刚才冲出去的势头,转变为经过判断之后的、更冷静也更危险的进攻。
他用的是组合,佯攻右侧,真正的力道在左腿,低扫,奔着殷枞言的膝关节,这一下踢实了,殷枞言整条腿的承重能力会直接下降。
殷枞言跳步避开,拿出真正实力,一时间打的有来有回,两个人缠在一起,谁也没有让谁占到绝对的上风
陆知也挨了不少暗伤,愣是一声没坑。
两人均是越打越心惊,每一个招式后对彼此都有新的认知。
“我要进去!”
再一次互相推开后,陆知按着受伤的腰腹,依旧坚持。
殷枞言断不可能让旁人看到谭新此时的光景:“不可能。”
但经过一番交流,出于对陆知实力的认可,他再次强调:
“再给你说最后一遍,他只是在睡觉,醒了自然会出来见你。”
陆知不再说话,就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殷枞言防备着他要继续往里冲,只能原地对峙。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拖鞋声,仇威听到动静从客房出来,后面还跟着福豆。
“殷总。”
仇威一眼锁定老板脸上的伤,又扫了眼环境,大致猜到七八分。
殷枞言挥挥手,示意没事,让他回去。
仇威走了,福豆没有,她看到陆知也在,立刻摇着尾巴飞奔过去。
陆知从福豆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扭转的东西,整个人几乎脱力。
福豆蹭了他好久,陆知才慢半拍的蹲下,像从前一样摸福豆的脑袋。
殷枞言见状,知道此时算暂时告一段落,不欲再和他浪费时间,转身要走。
“谭新……谭新是自愿的?”陆知艰涩开口。
殷枞言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两秒,明白了陆知情绪为什么如此激动。
他们在意同一个人,本不该拳脚相向,但很遗憾,殷枞言看得懂陆知那点和自己相似的心思。
“是。”
殷枞言声音很平,一字一顿,“每一次,都是他自愿的。"
庭院里静了一瞬。
风从松树里穿过来,带着细碎的声音。
陆知的眼神变了,看起来泄了气。
有一瞬,他想一股脑告诉殷枞言谭新的情况,以此劝退他,可低头看着舔着自己手心的福豆,他明白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说什么其实都是对谭新的伤害。
终于,陆知站起来,转身离开。
“我去外面等,他醒了我再过来。”
“等等,”殷枞言叫住陆知,“可以让小孩儿进来等。”
那是谭新的小侄女,是谭新困得不行还要爬回去陪着的小侄女,虽然殷枞言很妒忌,但不至于真的跟小孩过不去。
陆知没有转身:“不了,我不放心。”
殷枞言愣了一下,随即冷哼出声,不屑的转身回房间。
仇威已经换好得体的休闲服,备好了冰块,没有对老板的私事多嘴。
殷枞言动了动受伤那侧的脸颊,又对着镜子照了两下,拒绝了仇威的冰块。
“殷总,肿的有点厉害,还是敷一下比较好。”
殷枞言闻言,从镜子里盯了仇威好几秒,眼神里不是责备,更像是在思考什么。
盯得仇威脊背都开始发凉,他才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仇威,你是不是还没谈过恋爱?”
“是、啊。”
“怎么了殷总?”
仇威不明白这和老板受伤不冰敷有什么关系。
殷枞言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又变成了怜悯。
他沉吟片刻,语气深沉:“遇到合适的就谈一下吧,我答应你,以后以谈恋爱为由的假我都批。”
说着转身去拿桌上仇威提前为他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挥挥手:
“行了,你回去接着睡吧。”
这才刚刚六点,昨晚大家睡得都晚。
仇威站着不动:“没关系,已经起来就不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