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宴京的最后一个下午,临时庭院酒店因为容泱一行人的到来,变得分外拥挤与热闹。
小孩儿好奇心强,只要身边有亲人在,就恢复大胆,和殷枞言聊美了,不愿意走。
容泱趁殷枞言不在,拉着谭新说,自己醒来没见到人,很害怕,所以拜托陆知叔叔直接带她过来。
反正下午要走了,让岑阿姨帮忙收拾东西,下午直接从这里出发去机场好不好。
谭新承认自己有私心,权衡之后,还是同意下来。
但哄着泱泱,让她不可以告诉陌生叔叔家里的事情。
容泱叠声答应。
殷枞言也欣然同意。
因为容泱主动提出留在这里,殷枞言单方面原谅了她从前多次霸占谭新的行径。
觉得这小孩很顺眼。
常年连轴转,忽然得了空,他正愁没什么可做。
谭新抱着手机又不知道在忙什么正经事,一副专注模样。
容泱精力旺盛,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逗逗福豆,一会儿骚扰殷枞言,但很懂事的不打扰谭新。
谭新正在回复信息,忽然听到快门声,立刻警觉抬头,循声望去。
两人尚未反应过来,又一声。
泱泱捧着相机,看了眼照片,撇撇小嘴抱怨:“你们不要动呀,都糊了。”
说完抬头就看到两个被拍的大人都盯着自己,面色一水的严肃。
谭新看了眼殷枞言,虽然他没说什么,但谭新心领神会。
他招手:“泱泱,拍的什么,给叔叔看看。”
容泱小跑过去递相机。
谭新本打算确认殷枞言是否入镜,然后删掉,但看到照片时,动作略显迟疑。
小小画面里,殷枞言正对镜头,坐姿放松,不知道在看什么,谭新穿着棉质浅色睡衣,在右侧沙发上蜷腿坐着,拖鞋随意倒在地上,他双手捧着手机,神色专注。
因为泱泱不高,照片是仰拍的。
仿若一个平平无奇的休假日,谭新忙工作,殷枞言在一旁陪着,感到无聊,便四处瞅瞅。
给人一种,下一秒殷枞言的眼神就会落到谭新身上似的。
谭新滑动屏幕,第二张显然是容泱被忽然抬头的两人吓了一跳,镜头抖动,画面模糊。
两人同时望向镜头,电光火石间,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平和的模样就此定格。
更像合照了。
有种……一起过日子的假象。
谭新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吓了一跳。
“给我看看。”
殷枞言见谭新盯着不动,便伸手索要。
谭新递过去,然后观察着殷枞言的表情。
可惜殷枞言细密的睫毛遮掩了情绪,面上更是不为所动,谭新一无所获。
他私心的希望,殷枞言也会喜欢,所以允许这张照片存在。
但殷枞言只是把相机递回来,夸奖道:“很有天赋。”
容泱雀跃的骄傲起来。
谭新觉得手里的相机沉甸甸的,他舍不得松手,低头盯着这两张照片。
足足半分钟,当殷枞言将目光再次投向他时,谭新不得不把相机重新交给容泱。
“泱泱,把照片删掉。”
泱泱很不情愿,不过还算听谭新的话,当着他们的面删掉照片,然后递给谭新检查。
“给你殷叔叔。”
殷枞言头也不抬,淡淡道:“不用了。”
容泱跑累了,殷枞言便给她放电影。
选的是法国喜剧片,中文字幕,殷枞言看了一半,谭新忽然抬头,看了会幕布,然后扭头望向殷枞言。
殷枞言以为是剧情吸引了谭新的注意,这是对他审美的认可,表面虽然淡定的看过去,实际心中自得。
哪知谭新迟疑道:“你是不是忘了,她听不懂法语,认识的中文也不多。”
殷枞言呆滞:“……”
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很久之后,才不乐意的承认:“是。”
然后问容泱,是不是听不懂也看不懂,要不要换个英文版。
谭新想说,英文也有很多陌生词汇啊……
但是泱泱正投入,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幕布,小声说:“别说话,他们俩要打起来啦!”
小孩儿的言行真是无法预判,殷枞言对自己不细心的谴责,被这股可爱劲化解干净。
他和谭新默契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因为要投影,客厅的窗帘全部拉上,室内很暗。
幕布上因为剧情不断变换的光流转在两人中间,殷枞言标准的三庭五眼被衬得更为深邃。
而谭新一向白皙冷淡的脸,此刻流光溢彩,柔软碎发下的琉璃眸子,变成了传说中可以摄人心魄的诡谲宝石。
他是盘腿窝在沙发里的,上半身后靠,陷在三角区里。
经过这两天观察,殷枞言发现谭新尤其喜欢这个姿势,兴许是包裹起来更有安全感。
殷枞言却隐隐觉得,他在邀请。
演员激烈的台词在此刻完全虚化,谭新能听到胸腔中剧烈快速地心跳。
咚、咚、咚……
连带着耳朵上的神经都在雀跃的搏动。
他看得清殷枞言眼里的东西,欲望混杂着某种他渴望的、可真正到来时,又本能要逃避的……爱意?
忽然一声尖锐的脆响从音响里传出,伴随着泱泱小小的惊呼,往殷枞言旁边蹭了点。
无形的隔膜瞬间被刺破,世界再次清晰起来,两人同时浑身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方才缠绵情动的瞬间被撕得粉碎。
谭新和殷枞言几乎是同步地转回头,望着幕布。
电影里两位主角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他们谁都听不进去。
谭新再低头,资料也再难看进去。
陆知和仇威聊过之后,情绪稳定不少,一直在暗处待着,守着谭新和泱泱。
谭新便放心起身离开,回到卧室关上门。
电影播完,殷枞言才让容泱去叫谭新出来吃饭。
吃过饭谭新让泱泱午睡,但泱泱很兴奋,缠着殷枞言陪她玩vr眼镜。
她一路上都抱着盒子,本来想和谭新玩的。
殷枞言让谭新休息,他来带孩子,谭新无奈,交代了陆知,自己去睡了。
知道殷枞言就在门外,谭新入睡比往常要快,不过因为晚上睡眠质量空前的好,也就睡了半个小时。
洗了把脸,打着哈欠,刚打开卧室门,就听到泱泱活泼上扬的声音,叽叽喳喳在和殷枞言说话,听起来很开心。
期间夹杂着殷枞言低沉,但听起来心情不错的应和。
谭新不自觉放慢脚步,望着其乐融融的两人。
泱泱戴着眼镜,歪着脑袋,“你画的什么呀!”
殷枞言:“兔子。”
泱泱换了个角度,微微张着嘴:“啊哦,真的不是袋鼠吗?”
谭新虽然看不到,但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发出小声的气音。
他忽然很好奇殷枞言的画工。
怎么样才会把一只兔子画成袋鼠?
殷枞言敏锐回头,瞧见双手抱臂,一只脚交叉过去,脚尖点地,歪着身子倚在墙上,看着他笑的谭新。
柔软短发蓬松,略显凌乱,嘴角上翘,眼睛弯弯,虽然站不如松,可别有一番居家闲适的松弛感。
“谭新,你别动。”
殷枞言朝着谭新的方向,对泱泱说:“我给你画个像的。”
说着抬头,在空中抓抓捏捏。
谭新看不见线条,但不妨碍他觉得这样的殷枞言很有意思。
殷枞言画的很简单,泱泱“哇”了一声,“小叔叔,你变成猫了!”
殷枞言嘴角勾起,成功挽尊。
谭新这才知道殷枞言大概是在他脸上画画,登时收敛笑容,嘴角向下,佯装出愠怒的模样。
殷枞言挑衅:“猫要伸爪子了。”
谭新快步走过来,不轻不重揉了揉泱泱脑袋:“玩够没,快去睡会,不然跟你爸告状了。”
泱泱不情愿的拉着长腔“啊”了一会,才摘掉眼镜跟着小嫚回另一间卧室。
人才刚走,殷枞言就叫谭新名字,然后伸手握住谭新手腕,用力往下一登憕,谭新便跌坐在了殷枞言腿上。
殷枞言的手臂顺势缠上细窄的腰,朝自己收紧。
谭新挣扎两下,垂着眼睛到处瞟,就是不敢直视殷枞言的眼睛。
他开始害怕和殷枞言相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