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新老老实实趴了回去,一开始还一眨不眨的盯着镜子里的殷枞言,后来慢慢放松警惕,不知什么时候舒展了胳膊,镜子只虚握在手心。
没再看了。
殷枞言由此发现,谭新缺的是可控性,是安全保障。
如果给他能看到自己的办法,他就会安心,至于看不看,便不再重要。
夏日的中午很长,谭新享受着殷枞言的服务,以为这次算躲过去了。
神经刚一放松,殷枞言冷不丁开口。
“你喜欢小孩儿?”
不是拷问,谭新暗松一口气。
“喜欢。”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下去:“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殷枞言心中一紧,停下动作,躺在谭新身边。
“你要怎么生?”
你最好别说要去找女人。
“不知道啊,”谭新也翻过来,望着天花板。
“但总有办法的吧。”
随即叹了口气:“还早呢,再说吧。”
殷枞言无情道:“身为同性恋,就该有断子绝孙的准备。”
实话难免伤人,不过谭新接受,还赞同:“是这个理。”
“但谁不愿意被记住呢?”
“人的生命也就几十年,往后尘归尘土归土,消亡于大地,到时你辛苦存在的这几十年全没了意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会有人记得你,没人证明你存在过。难道不可怕吗?”
殷枞言顺着谭新的思路想了想,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被记住的。
于是摇了摇头。
“人类注定灭亡,我们的存在都没有意义。”
谭新感受到身旁的动静,听到殷枞言的回答后,转过来,看着殷枞言起伏的侧脸,越发觉得这个人,虽然外表厚重,华丽,可靠,站在不是金字塔的顶端睥睨群雄。
但其实,他的芯是空的。
任何浮华都无法注入分毫。
“我认可这个观点,”谭新说,“但至少人类存在的若干年里,我想被记住。”
“人类的□□会死亡,也没人知道死后精神会去往何处,但如果在我离开后,有人记得我,偶尔会谈论起我的生平,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程度的永生呢?”
殷枞言也转头看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重。”
谭新轻笑一声。
“你说得也对。”
换成旁人,聊成这个样子,谭新要觉得对方敷衍,但殷枞言语气平和,掷地有声。
他是真的认同。
这一刻,谭新认为他们灵魂的某些地方是重合的。
和这样的人交流是轻松的,彼此不会为了拥护自己的观点而争论的面红耳赤。
彼此都能理解到对方观点的核心,猜测观点的来源,接受不同的思想,但同时也有自己的见解,并难以撼动,
接受每个人拥有不同的世界,接受每个人的独立人格,是很美好,很耀眼的品质。
谭新有种想要无限靠近殷枞言的冲动。
他身体上这么做了,鬼使神差的,言语也越界:“那你妈妈呢?”
谭新声音很低,时刻感受着身旁人的情绪波动。
“你是她的血脉,现在有你记着她,等百年之后你也不在了,消失的是你们两个人。”
话音未落,殷枞言忽地翻身过来,带着雄性浓烈的攻击气息,大手摁住谭新喉结,将人钉死在床上。
“殷枞言——”
幻梦破碎,谭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知道的不少啊。”
谭新耳边是殷枞言撑着的,青筋突起的手臂,另一只手的拇指此刻正在谭新喉结上危险的摩挲。
“我……”
谭新难免紧张,咕咚一下咽了口口水,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殷枞言真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关于你的身世有很多传闻,随便搜搜就有。”
“再说,”谭新控制自己喉咙放松下来,将自己的眼神陷进殷枞言幽深莫测的瞳孔。
“许你查我,不许我知道你的信息?”
说完还笑着嗔道:“好霸道。”
顶着这张脸,处于劣势还能做出完全信任的姿态,还说这种话……
语气轻飘飘,不矫揉造作,但殷枞言很吃这套。
他的手又停了两秒,而后顺着脖颈滑上谭新的脸颊,感受着细腻的皮肤,凶悍的气质也潮水般消退:
“我可没查出什么。”
谭新抬手,扯住殷枞言袖口:“因为我确实也没什么呀。”
殷枞言冷哼:“嘴可真硬。”
回忆起十几分钟前的光景,殷枞言正要低头再次品尝,忽然有人敲门。
殷枞言这才作罢,抽身离开。
敲门的是仇威,他见殷枞言臭着张脸,知道自己坏了老板大事。
他轻咳两声,汇报完事情,殷枞言想了下,挥挥手,让他去收拾东西。
自己则在花藤下抽了根烟,目光扫过静止的秋千是停顿一下,而后回房间和谭新告别。
“临时有事,改签了。”
谭新眼睁睁看着殷枞言一件件拿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下次见。”
随着殷枞言的离开,谭新觉得整个房间都空了下来。
仿佛自己的一部分也被带走了。
谭新在空荡荡的床上烙了会儿饼,忽然惊坐起,发消息把陆知叫来。
“拿上泱泱的相机,把最近删除的两张照片找回。”
陆知始终垂着头,领命后转身离开。
“等等。”
谭新又叫住他,沉默了下,改变主意:“恢复之后洗出来,然后再把电子的删了。”
晚上七点半,谭新带着林雅雅一行人落地平港机场。
林雅雅大概是因为家里的事心情不好,又受了伤,谭新问过,她刚考完科二,教练说科三提前两天练就行。
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能一个人长期自己待着,谭新有经验。
以让她帮忙给乔许投票的借口,给了她演出票,演出结束后包揽平港三日游,吃住路费全包,以表一学期的感谢。
谭新顺口骗她:“乔大小姐出的钱,我来做好人。”
林雅雅这才接受。
平港夏季多雨,上车时外面狂风大作,风雨欲来,司机先把林雅雅送到酒店,才载着谭新他们回御水湾。
短时间内落差太大,加上阴雨天,谭新的情绪很潮湿。
待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凭借本能,拿出霜枞,凑在了鼻尖。
是了,即使是原装的,味道总是差些。
家里只有冯姨和容恩夕,谭新这才知道,他们回国当天,米池就又飞去出差了。
谭新打了一肚子的腹稿只得搁置。
第二天,七月中旬的夏季,九点多天色依旧灰蒙蒙的,谭新带上泱泱去支持乔许的舞台剧。
乔许身姿纤细,手长腿长,从小练舞,基本功扎实,专业实力属于拔尖,脱颖而出也在意料之内。
结束后谭新把票都投给乔许,因为一会要谈事情,所以不着急走,在VIP室里先等乔许后台收尾。
但手机嗡嗡震动两下,拿出来是米优的消息。
[弟弟我回来了!]
[大嫂说你们在国际舞蹈中心?]
[刚好,我点了外卖到附近餐厅,你帮我去接一下呗,我在中心区世纪广场有活动,一会路过赶紧让我吃两口,剩下都是你们的!]
说完给了餐厅地址,还发了个流哈喇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