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很不愉快的一天,谭新却仅仅因为吃到了一碗好吃的面,就觉得幸运。
下一秒他的手被裹紧一团温热,谭新双手握住殷枞言的一只手:
“因为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谭新说完,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打下阴影,殷枞言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他能感受到谭新的不安:“可你都没说过喜欢我。”
“总觉得,我们之间少点什么。”
殷枞言任由他握了会儿,而后抽出手,掌心向上伸到谭新耳边。
谭新微微偏头,主动把脸颊送进他手中,眼睛亮亮。
殷枞言轻柔的摸了摸他绸缎似的肌肤,迎着他期待的神情,学着谭新方才的样子:
“你的不安有迹可循,因为我们并没坦诚相见。”
说完,殷枞言刮了下谭新鼻尖:“到那一天,我会说的。”
“呵。”
谭新不高兴的坐直:“爱说不说,谁稀罕!”
实现了小小报复的殷枞言唇角上扬,收起碗筷去厨房刷碗。
饭后谭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殷枞言忙碌。
从吃过饭他就在不停接电话。
有时避开谭新,有时候就在他旁边。
没有回避的电话都是在安排关于福利院的事,至于回避的……
谭新在看到手机顶部弹出的新闻头条时了然。
加大加粗的标题赫然是:
【殷泰集团嫡庶之争浮出水面——大公子身陷孤岛山火,私生子弟趁机吞并版图?】
新闻里附带今日瑞仁医疗成功夺标,与某国有医院达成合作,背后有殷枞言运作痕迹。
假如殷枞朔没有被困鞭长莫及,或者殷枞言不插手,这本该是泰愈医疗势在必得的项目。
谭新不明白殷枞言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他对付殷枞朔根本不需要理由。
单是这些还好说,媒体针对殷枞言私生子身份的抨击旷日已久,谭新担忧的是另一个报道。
【殷枞言密设商会疑涉垄断——中小企业被迫签署竞争回避协议,监管部门已关注】
【新能源赛道暗流涌动:殷泰系商会强制排他条款曝光,是生态建设还是市场绞杀?】
谭新点开,多个报道指证殷枞言私设商会尧光商会,并单独截取出加入商会的企业需要签署的一份“技术共享与竞争回避协议”。
无数时政、财经头部博主针对这一条款,一本正经,义愤填膺的剖析殷枞言各种不良动机。
相关新闻和短视频铺天盖地,谭新越看心越沉——
发布时间大致在他们逃出来半小时前。
甚至还牵连了米承。
谭新去看殷泰股票,不免担心殷枞言。
“能猜出是谁吗?”
殷枞言再次回来时,谭新扬扬手机。
先说殷枞朔的事,按谭新对殷家,殷枞言,或者对老太太的猜测,再严重,也只会关起门来解决。
爆出来对殷泰只坏不好。
那么在他们做了足够的风险预案后,依然被爆出,热度持续上涨,一发不可收拾,可见幕后之人身份不凡。
一条的话殷枞言完全可以应付,可两条同时出现,一加一的伤害力远远大于二。
第一条打的是他的人品和动机,让公众觉得他是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
第二条打的是他的商业行为,让监管部门不得不有所动作。
两条相辅相成,成功为大众勾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上位者,一边清除家族内部的障碍,一边在商业上圈地为王。
一旦殷枞言被约谈,传出不利消息,那群见风使舵的商人都要重新评估风险,审视与殷泰的合作。
时机掐的也准,在殷枞朔生死未卜、公众同情心倒向嫡长子的时候放出来,殷枞言的一切反驳都会显得像在狡辩。
“真是好手段啊。”谭新感叹。
殷枞言现在确实分身乏术,一刻不得闲,正接着郭典的电话,刚告诉他绒胧记的损失他会一力承担,来不及聊案子进展,下一个电话催命似的又来了。
董事会办公室启动应急预案,公关部连夜加班商讨最佳解决方案,商会负责人率先联系殷枞言……
就连殷园那边也来电话,主要针对他私自成立商会,搞垄断的事情。
反正谭新看到新闻了,殷枞言索性不再回避,拿着手机,是解释给老太太,同时也给谭新听。
“尧光商会确实是我创建,但本意是为争夺新能源赛道的话语权。”
殷枞言揉了揉眉心,靠在沙发上:“固态电池是下个十年最重要的能源赛道,现在入场的玩家很多,但标准还没有统一,我要在这个阶段把行业标准的制定权握在手里,在未来竞争里占据绝对优势。”
“这和垄断无关,属于生态位建设,是媒体断章取义。”
“奶奶,”殷枞言喊出这两个字,和此前说话的语气并无区别,“这不是因我个人而起,是有人针对殷泰。”
“我会处理好。”
殷枞言挂断电话,看向挪到自己身边的谭新。
“我不信巧合,监管福利院的人,和此次对付我的人,大概率是同一个。”
“也有可能是当年车祸真正的幕后黑手。”谭新道。
殷枞言看着屏幕上接踵不断的消息,再看拧眉认真思索的谭新。
除了隐隐的担心,他并无慌乱,反而像是终于从长期的省电模式转换到了高性能模式,有种终于开始认真处理问题的全神贯注。
正色起来的神态叫他整个人显得更为成熟。
不再像个学生,都像是个会解决问题的……男人。
殷枞言清了下嗓子,收回脱轨的思绪。
他相信自己能想到的,谭新未必不懂。
这样也好,他如今没时间再试探谭新,本着用人不疑的态度,殷枞言点头分析:
“他们虽然不打算灭口,但恶意只多不少,从前能设计害我,今天又是为什么顾忌起来?”
毕竟身处地窖,在地窖里对外界环境变化反应,只有火大到一定程度才会警惕,而里面没有可用的工具,如果他们发现后没有及时出去,再或者外面无人接应,死在里面也不是没可能。
谭新不置可否。
“那小孩虽然不靠谱,但一定知道关键信息,”殷枞言说,“对方选择留下他监视起来,而不是灭口,一定有不能灭口的理由。”
“你觉得他会是谁的孩子?”谭新问了和郭典一样的问题。
小杰的骨相,只要稍微熟悉殷家人的都能一眼看出,分明是殷家的孩子。
殷枞言不清楚:“首先排除殷容川,他没有生育能力,三叔也不大可能。”
谭新不这么认为:“为什么不会是你三叔的?”
“因为一些事情。”殷枞言若有所思,并不打算说,“倒是最不可能的老爷子,和……殷怀川,可能性更大。”
殷枞言语气讥讽,在谭新面前,他甚至不屑于叫二叔、父亲这样的称呼。
即使提及他们的名字,殷枞言也面色不善。
一想到他很有可能要叫这个孩子小叔或者弟弟,殷枞言更加反胃。
电话又响了,殷枞言吐出口浊气,接起来时语气和面色都恢复如常。
他没回避,但谭新想到什么,无奈的起身,再回来时,往殷枞言面前搁了杯咖啡。
“你今晚大概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间隙里,谭新说道。
殷枞言习以为常:“你先睡。”
但谭新没走,殷枞言再次接起电话时,他轻手轻脚凑过去,轻轻靠在殷枞言的胸口。
是安抚的意味。
殷枞言侧目,对视一眼,便又转回去继续听电话,下一秒,缠着绷带的手搭上谭新的肩膀。
因为怀里多了份重量,于是无论电话对面是怎样的刁难,阴阳怪气,亦或者不信任,殷枞言都觉得自己出奇的平静。
纵然他对自己的有绝对的信任,一切事情都会被解决。
解决之前,他不会被情绪裹挟。
但,谭新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