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愈发晚了,殷枞言要临时开线上会议,他抬抬肩膀,想让谭新先回卧室。
谭新毫无反应。
殷枞言低头,发现怀中人双目紧闭,呼吸平稳,竟已睡着了。
“嗯,嗯?”
殷枞言难得走神,下意识把声音放低:“今天辛苦,明早我准时到。”
说完搁下手机,要抱谭新回房间,手机铃声索命似的又来了。
他不耐烦的“啧”了声,先接通再看来电,是米池。
“池总,”殷枞言不能像应对其它合作方一样应付米池。
虽然他不认为米池会被外界轻易蒙蔽。
殷枞言开口解释,刚发出一个音节,忽然怀里的谭新轻轻哼了声。
像是在疑惑,又像是回应什么似的。
“……”
听筒那边显然也听到了,一片沉默。
良久,米池奚落道:“殷总好雅兴,倒显得我多管闲事。”
殷枞言:“……”
殷枞言认了。
殷枞言还是让他稍等片刻,先把谭新安顿好,再说正事。
“现在情况棘手,你知道惹了谁吗?”
殷枞言只能回答:“不清楚,我得罪的人只多不少。”
米池轻声嗤笑。
他很想嘲讽殷枞言,说你这煞星名头真不是空穴来风,但凡和你沾上关系,好处没拿到,总要先惹一身腥。
可到底这是董事会一致投票通过的项目,也是权衡利弊后择出的最优合作伙伴,米池虽不情愿,但不得不出手相助。
因此语气冷淡:“我不管你初始目的是什么,这次对方是要把你往红线上拉,虽然弄不死你,但也够恶心人。”
米池猜测对方意在破坏两家合作,因此更不能如他们所愿。
“小优在平港,带了团队回来,明天让你的人和他们对接,尽快拟定应对方案,我这边配合。”
舆论闹得正凶,明天势必有新的变动,殷泰不能硬刚,而米池为了自身利益与形象,既不能坐视不理,也不能堂而皇之出面帮忙。
两难之下,米优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米优公关团队有一半人出自米家家族办公室,意味着那些人既懂娱乐圈的舆论逻辑,也懂商业危机的处理方式,两套打法全部掌握。
米优出道初期能快速在站稳脚跟,背后团队功不可没。
是非常珍贵的资源,白天谭新说米优就在附近时,殷枞言还纳闷。
如今看来,米池竟早有准备。
米池:“本来只是预防有人拿殷枞朔的事对付你,没想到事情远比想象中要严重。”
殷枞言抿了口咖啡,轻呼一口气,直白道:
“池总思虑周全,我欠你一个人情。”
米池暗道:如果没有合作,谁管你死活。
他还在出差,所在国家目前是白天,米池有事要忙,最后嘱咐道:
“后天项目正式启动,希望殷总准时到达,不过,离开平港前,劳烦您腾出时间和小优坐下吃顿饭。”
夜已深,万籁俱寂,殷枞言起身,活动下筋骨,踱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点上一根烟。
窗外暴雨转小,淋漓雨珠自玻璃上不断滑落,划出斑驳痕迹。
脚下都市朦昧沉寂,明日如何尚不可知。
香烟燃尽,他折身去浴室,从脏衣篓里找出换下的裤子,自口袋里拿出张皱巴巴的字条。
展开。
歪歪扭扭三个字,第一个还是错的。
看来背后之人并不重视小杰的教育。
[植树节。]
殷枞言把纸条移到洗手池上方,用香烟余烬点燃,燃烧殆尽后打开水龙头,水流将一切冲的不留痕迹。
殷枞言联系仇威,调查南湾福利院历年来的植树节活动。
而后回到书房处理工作。
凌晨时分,他关上电脑,锁好书房门,换了套轻便衣服出门,顺便从守在门口的保镖里挑了一个带走。
返回公寓时已经凌晨三点,裤脚沾着泥土,殷枞言换了鞋,先回卧室看了眼。
房间亮着盏夜灯,是他临走前留的。
床上被子隆起一块弧度,确定人还在,殷枞言才放心的走进衣帽间。
等他掀开被子上床,凑过来习惯性要搂谭新,入手却一片滚烫。
他动作一顿,倏地坐起来,叫谭新的名字。
谭新呼吸粗重,浑身发烫,出了一身的汗,潮湿睡衣黏在身上,他不舒服的翻了个身背对殷枞言。
“谭新?”
殷枞言连喊几声,声音由小到大,谭新都没反应。
他拨开谭新黏在额头的湿发,起身找出温度计,滴声响过,38.7度。
殷枞言去冰箱找冰袋,顺带给沈饶打电话。
“应该是受惊了。”
大半夜被殷枞言一通电话薅起来的沈饶打着哈欠,给出诊断。
“我以为你会在公司,没想到居然还有心情抱着人睡觉,是不是把怨气都撒人家身上,弄太厉害了?”
“收起你肮脏的思想和无用的废话,请你来是看病的,动作快点。”
殷枞言站在床边,冷脸抱臂,宛如一尊煞神。
被攻击到的沈饶知道这人是真生气了,没再多说,认命的给谭新扎上水。
谭新一觉睡到临近中午,眼睛还没挣开,手就下意识往身旁摸。
空调把蚕丝床单吹得冰凉,谭新心中失落。
“他不在。”
一道陌生男声平地响起,谭新一惊,困意尽散,唰的一下坐起来,循声望去。
只见门框处倚着个年轻男人,一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来回盘着什么。
谭新警惕起来:“你是谁?”
“哦,忘了自我介绍。”
男人声线冷冽,偏向金属音色,单听说话,让人觉得颇有距离。
但辅之以气质,又有种矛盾的亲和感。
“我叫沈饶,是殷总的私人医生,昨晚你发热了,我的老板喊我来给你看病。”
沈饶把手机放进口袋:“他担心的一晚上没睡,虽然不知道你们昨天做了什么,但我劝您最好保持心情平静,更有利于康复。”
谭新这才感受到身体的疲软,低头看到睡衣换了新的,手背有异物感,抬起,是拔针后的止血贴。
他的破身体自己心里清楚,一发烧就疯狂不断地做噩梦,一早醒来浑浑噩噩,怎么还能一觉睡到天大亮?
难道,又是有殷枞言在身边的缘故吗?
可,他竟然一晚上没睡?
谭新环顾四周,远离床铺的窗帘拉开三分之一,城市的夜晚和白天,景色总是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