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没来卧室,用了些时间才认出这是殷枞言的房间。
到此,谭新才算松口气。
不存在礼尚往来,谭新并未介绍自己。
如果殷枞言告诉过沈饶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他没必要再说。
如果没有,那就更没必要了。
谭新在床上缓了会,掀开被子下床。
“殷总上午有会,中午有应酬,他本来打算带你一起出席,但因为你身体不适,搁置了。”
沈饶缀在谭新身后,保持合适距离,拿手机给殷枞言报备他的小情儿醒了。
“你知道的,他最近会很忙,所以拜托我照顾你,按时吃药,好好吃饭,多多休息。”
沈饶说完,给谭新倒了杯温水。
谭新接过,喝了小半杯:“他应酬为什么要带上我?对方是什么人?”
“米家二公子,如今一线顶流,米优。”
“咳咳咳!”
谭新被水呛到,捂着胸口疯狂咳嗽。
沈饶被他巨大的反应定格了两秒,然后得出结论:原来殷枞言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型?
谭新则想:这病来的真是时候,无形之中替他躲去了麻烦。
中午,谭新在沈饶的督促下吃了殷枞言提前订的饭。
殷枞言大致摸出谭新的口味,又怕实际与猜测有所出入,谭新不愿意吃,点了满满一桌。
即便如此,谭新也没吃几口。
因为看得出殷枞言细心叮嘱过他是病号,因此谭新爱吃的海鲜属于发物,桌上丁点都没有。
除此之外,道道清淡,谭新本就没多少的胃口更是一点不剩了。
沈饶在餐桌后拿手机打字,键盘声哒哒哒响不停:
[点一桌子菜,奢靡。你家小情儿只吃两口,挑食。]
[真是瘦的有情可原,有空好好查查吧,别是营养不良,抵抗力差。]
谭新对沈饶的系列吐槽一无所知,只觉得吵,吃过饭,回房间找手机。
果然有一连串未接来电,都来自陆知。
新号码只有陆知知道,补办的号码卡先插在陆知手机里,所有找谭新的电话都打给陆知了。
谭新惭愧,陆知这假放的也不安生。
他先给陆知回电话报平安,而后快速处理其它事情,然后给乔许打了电话。
拜托人家办事,害人陷入危险,事后匆忙有情可原,但现在怎么都要关心一下,然后尽快登门感谢和赔礼。
乔许洒脱道:“咱们之间不用搞这些虚礼,再说了,追本溯源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先帮小杰设计吸引殷枞言注意力来着,你们才找上我呀!结果到头我毫发无伤,你们却这么惨,我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
声音听起来生龙活虎。
“还有我妈,”乔许叹了口气,“下午没来得及,我昨晚跟她通电话,好好问了一番,她居然把你上学时候的事跟殷枞言交代的一清二楚。真是气死我了!所以我也得替我妈给你道歉。”
谭新说没关系,这些事情,等以后和殷枞言坦白,也是要说的。
乔许放下心来,话音一转,义愤填膺:“包括你跟贺行泊在一起的事——我也才知道,那混蛋当初和你在一起根本不是喜欢你,而是要用你们家的力量救他们家破公司,他也根本不喜欢男人……”
根据乔许父母当年查到的线索,谭新完全拼凑出当年的事情。
贺行泊的父亲贺平威人到中年,走了狗屎运,和平港灰色势力来往甚密,得了不少好处,一飞冲天,开了家公司叫亲源科技公司。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贺平威一大家子人全靠一家公司过活,或进去混日子,或靠吃股份四处旅游挥霍,一直到那些年上头换人,加大扫黑除恶力度。
亲源科技本就因家族式经营管理腐败,高层任人唯亲,真正有才之人流失,到后来贺平威背后靠山倒台,公司进入急速衰败期。
贺行泊和谭新在一起前,家里的公司已经面临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监管调查,他也只剩个金玉其外的贵公子皮囊。
至于他是从哪里得知谭新身份,这就不得而知了。
谭新不由想起意外死亡的程蕊学姐,结合她所说的话……
——“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无辜。”
绝大部分人听到这句话后,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大抵都是:陷害你的人最知道你有多无辜。
虽然当时谭新如此反应后有所疑惑,但抓不住根据,没想到在今日串联起来。
“假如,假如我们误会程蕊了。”
想到这一可能,谭新喉咙发紧:“我们……应该误会她了。”
“设想如果没有她当众一杯咖啡把事情闹大,我大概会一直被蒙在鼓里,让贺行泊得逞……”
“她在提醒我,甚至,”谭新情绪有些激动,但斟酌着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她会不会也是受害者?”
“不,不对,”谭新忽然提高音量,站起来,在房间来回踱步,屋外的沈饶听见动静,靠近过来。
“她就是受害者,她已经被害了……”
电话对面长久的沉默,乔许显然也把事情理顺了,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我当初还怪她来着。”
“咚咚咚,”忽然传来敲门声,沈饶站在门口,端着杯水,“吃药了。”
“吃什么药?”乔许听见,担心的问,“阿新你怎么啦?外伤怎么还得吃药?”
“没事,”谭新不过多解释,“消炎药。”
结束通话,吃过药,沈饶看他没什么大事,离开房间。
陆知转过来的还有大哥的短信,说今天下午落地平港,下飞机有事要和他谈。
关于进入项目组的事,谭新前脚拿到资料,米池后脚就知道了,和他在电话里简单谈过,谭新猜,不出意外是要签入职合同。
再或者,大哥仍要劝退他。
但谭新势在必得。
不好应对的是米优。
二哥昨晚结束工作去找他了,但没找到人,也联系不上他,拉着陆知好一通问。
虽然两人偶尔回平港,都往大哥家里跑,但都有自己的房产。
不过如今大哥出差,嫂子带着孩子在家,他们不方便过去,米优又不乐意一个人住,便跑来找谭新。
谭新借口住酒店,手机静音,搪塞过去,又听米优念叨大哥果然不会莫名其妙帮他请假,原来是要利用他。
最后还是米优嚷嚷着人来了,要开饭,才挂断电话。
谭新趴在床上,深吸口气,能想象得出殷枞言西装革履去吃饭的场景。
二哥的目的虽然是帮殷枞言,但谭新觉得,以他的脾气和对殷枞言的怨念,殷枞言这顿饭应当会辛苦些。
毕竟到现在,殷枞言都没回消息。
谭新开门:“饭吃了,药也喝了,现在我要休息,你任务完成,可以走了。”
沈饶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腹诽:不愧是能降服殷枞言的人,脾气真是和他一样……臭。
不过一个是闷着臭,一个明着臭,简称臭味相投。
沈饶微笑:“待殷总回来,我自然会走。”
谭新说:“我下午要出门,你也跟着?”
“那倒不用。”
不及谭新放心,沈饶紧跟着道:“外面的保镖会跟着您。”
谭新起身开门,门口果然站着两位身着便装,眼戴墨镜的健硕男人。
殷枞言为他安全着想,可他要回御水湾,自然不能让殷枞言的人跟着。
谭新反手打给殷枞言,就在以为对方不会接听,要挂断时,滴声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