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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砍下西夷王人头,去祭奠老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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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的日光开始西斜,从东方的喷薄转为西沉的醇厚,金色的光线不再刺眼,而是像一层温过的酒,从门帘的缝隙里斜斜地泼进来,洒在沙盘上,洒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上,也洒在帐中每一张被风霜刻过的脸上。

顾恩站在帐中,背对着那道斜阳。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沙盘对面的帐壁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开始分配作战任务。

先是走到那些守护城池的校尉面前。这些校尉品级不高,平日里坐在军帐最角落的位置,汇报军情时声音都不敢太大。可此刻,顾恩走到他们面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得只有围在他身边的几个校尉能听清,低得像是某种只属于他们之间的密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钉进了这份作战计划最后的缝隙里。

“你们回各自的城池——传出去一些真消息,再传出去一些假消息。真的,要让敌人以为我们上当了;假的,要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校尉们的眼睛在斜阳下微微发亮。

“盯着那些暗桩。看看他们作何反应,看看他们潜伏进来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顾恩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分,“无论隐藏的暗桩是想让西夷王败——还是想让西夷王赢——你们都要利用暗桩将城门打开,把敌人放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家常小事。可那几个校尉听了,眼中精光闪动,嘴角纷纷浮起一抹只有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才有的冷笑。那冷笑里有刀锋的寒意,也有猎人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那种笃定的快意。

“至于怎么一个打法,你们让各自的校尉自己看着办。因地制宜,因势利导,不必事事请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我这儿,校尉在外,将命也可以有所不受。但是——”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块铁砧落在了地上,“有一个原则不能变。一定要以最小的代价,将敌人消灭干净。我们的兵,每一个都是爹生娘养的,每一个背后都有一家人在等。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不要拿人命去堆战功——我不需要那样的战功,顾家军也不需要那样的胜利。”

帐中安静了一瞬。连斜阳里浮动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还有。我们伙房里的粮食和羊肉,有百姓的流的汗。他们把最后一口粮给了我们,把最后一只羊给了我们。我们吃了人家的饭,就得护好人家的人。把百姓保护好——当我们饥饿时,才会有饱饭吃;当我们寒冷时,才会有衣物御寒。军民一条心,比什么阵法都管用。墙再高,高不过人心;城再厚,厚不过百姓的脊梁。”

几位校尉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他们齐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深处榨出来的誓言:“将军放心!末将一定让这群王八犊子有来无回!一定守好城池,保护好百姓!”

顾恩直起身,目送他们掀帘而出。斜阳在门帘掀起的那一刻猛地涌入,将整个帐中照得一片金黄,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钱副将和张副将。

“你们两人,依旧与本将去守狼牙关。”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副将脸上分别停了一瞬。这两个人,跟了他最久,身上的伤疤比他还密。钱副将善守,张副将善攻,一攻一守,是他左右两只手。“这一次,不要正面冲锋。给本将玩阴的——怎么狠毒怎么来。”

钱副将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个平日里最沉稳、最不露声色的副将,此刻嘴角浮起了一丝与他性格全然不符的狡黠笑意。

“将军,设置竹钉、点燃爆竹、撒豆子——这些招数,卑职一定把它们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冰冰的确信,“狼牙关前的狭道,每一步都会让敌人刻骨铭心。踩竹钉、马受惊、爆竹炸、马乱窜——卑职要让他们的十四万铁骑在冲进窄口之前,就先脱一层皮。”

张副将紧跟着开口。他是四大副将中最沉默的一个,话少得像他刀上的缺口——每一道都在最关键的位置。此刻他说的话也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铁,掷地有声。

“将军,洒桐油、点燃桐油——就交给卑职。卑职保证,让狼牙关隘成为一片火海。”他顿了顿,那双沉默的眼睛里忽然跳出一簇火苗,“让西夷的铁骑记住——狼牙关不是一座关,是一座坟。”

顾恩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跟这两个人,不需要多说。他转向军师薛敬。

“军师。狼牙关隘我来坐镇。阳城关你来指挥——带着颜副将、余副将、顾典和承宇。”他的声音平稳,可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是精心称量过的,“我在狼牙关隘尽最大的力气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你在阳城关,剿灭所有突破狼牙关的敌军。绝不能让一个敌军——突破阳城关。”

他没有说“如果”,没有说“万一”。因为在顾恩的词典里,狼牙关会被突破的可能性不是不存在,但他不允许阳城关再失守。狼牙关是第一道铁门,阳城关是最后一道铁门。第一道破了,还有第二道;第二道破了,身后就是中原。

薛敬收拢了折扇,双手抱拳。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书生的文弱,只有被几十年沙场生涯磨出来的钢铁般的决绝。

“将军放心。在阳城关——我一定把敌人消灭干净。一个不剩。”

顾恩的目光移到颜副将和余副将身上。这两个人要跟着军师去阳城关,要带着顾典和顾承宇——他的弟弟和儿子——在那片相对平坦的战场上,面对可能突破狼牙关的残敌。

“你们,准备好了吗?”

颜副将和余副将同时拱手。颜副将的目光像淬了火,灼热而锐利;余副将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片刻动摇的坚定。两道声音汇成一道铁流。

“将军放心!卑职们时刻准备着——不曾有过半刻松懈。吃饭时刀在膝上,睡觉时刀在枕下,随时可以上阵杀敌!”

顾恩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信任,还有一种只有在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之间才能读懂的默契。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两位副将抱拳退后,开始各自准备。

然后,顾恩走到沙盘前。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低着头,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些标注着敌我态势的小旗。狼牙关上插满了红旗,那是他要去的地方;阳城关上红旗稀疏,那是他的弟弟和儿子要去的地方;敌人阵地上黑旗密密麻麻,那是十四万铁骑和数不清的步兵。斜阳从门帘缝隙中漏进来,正好落在狼牙关隘的位置上,像一把金色的刀,切开了那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旗帜。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几位须发全白的老将。

“老叔。”

他叫了一声。这一声叫出来,几位老将的脸色都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称呼太老了,老到只有父亲在世时才有人这么叫。那是几十年前,他们还年轻,跟着老侯爷冲锋陷阵,每次打完仗就在篝火边喝酒,老侯爷端着酒碗叫他们“老兄弟”。那时候他们的头发还是黑的,身上的伤疤还没有现在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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