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夏天从实验室出来。
她走得比平时晚,最后一组数据验证在九点半才跑完,又花了一个小时整理备注和备份文件。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下尽头的几盏还亮着,在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淡黄色光斑。
她背着双肩包,帽子照例压得很低,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屏幕——在读一篇刚推送过来的论文摘要。屏幕的亮度在黑暗的走廊里格外刺眼,她把亮度调低了两格,继续边走边看。
从理科楼到宿舍区要经过教学楼的连廊。连廊两侧种着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夜晚的灯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碎影。
教学楼一楼的便利店还开着,灯箱在夜色里泛着暖白色的光。夏天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好有人推门出来。
那个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纸杯上还冒着热气。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夹克,身形很高,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两个人在便利店的自动门前擦肩而过。
夏天没有抬头。她的注意力还在那篇论文摘要上——作者提出了一种新的信号去噪算法,她正在心里估算这个方法用在自己数据上的可行性。走过便利店门口三四步之后她停下来,因为她想起了论文里某个公式可能有个符号错误,她需要回到宿舍就马上验证。
她站在原地低头打字,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记下一行备注,然后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从便利店出来的那个人是周桐。
他今天没有住在市区,因为明天上午在上城大学还有一场行业交流座谈会,主办方安排了校内宾馆。他晚上出来买杯咖啡醒醒神,准备回去再过一遍明天的发言稿。推门出来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一个穿深灰色卫衣的女生,帽子压得很低,低头看手机,走路的时候步伐很稳,不快不慢。
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宾馆方向走。
回到房间后他坐在床边喝咖啡,习惯性地打开了游戏论坛。论坛上的热度比前几天更高了,那个寻人帖的浏览量已经突破了十万,衍生出了十几个不同方向的讨论帖。最新冒出来的一个帖子标题是《我分析了“未来的”缺席原因,越来越离谱了》,里面的内容是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作者信誓旦旦地分析说“未来的”缺席是因为被某家职业战队签了合约所以不能公开露面,还说上城大学那场活动她没去是因为合约里有竞业条款。
周桐皱了皱眉,往下翻。评论区里的猜测已经从“她是研究生”扩展到了各种离谱的方向——有人说她是某游戏公司高管的女儿所以身份保密,有人说她其实是职业选手的小号本人就在某战队训练营,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她根本不是在校生,IP归属只是她用了校园□□。
他关掉论坛,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窗外面的校园路灯亮着,远处宿舍楼的窗户透出零零星星的灯光。他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刚才在便利店门口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个女生。
那个画面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但有一个细节突然从模糊中浮了出来:她穿的那件卫衣。
深灰色,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的罗纹已经松了,帽子很大,压得很低。
这个款式他在论坛的截图里见过。之前有人发过一个帖子,标题是“根据已知信息推测'未来的'的日常穿搭风格”,里面整理了所有她偶尔在游戏群里随口提到过的细节——不喜欢穿外套,常年穿卫衣,深色系为主,帽子大,袖口宽松。帖子的配图是一些类似的卫衣款式的商品截图,其中有一张标注着“推测款型”的图片,袖口和帽子的设计跟刚才那个女生穿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