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件人是她读博时的师兄,林叙。两个人曾经在一个课题组待了三年,一起做过课题,一起发过论文。后来林叙去了国外做博士后,她留在国内。头两年还偶尔有联系,后来各自忙了,联系就断了,到现在大概有三四年没有说过话。
她想了大概五秒钟。
在想这封邮件意味着什么。林叙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发“近好”的人,他如果是想寒暄,早在两年前就可以做。他选择在这个时候重新联系,多半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情。
但那件事不一定跟她现在有关。
她松开鼠标,没有点开那封邮件。她关掉了邮箱程序,重新打开PPT文件,继续检查明天要用的报告。
屏幕上那张PPT的标题页写着:“在不确定条件下实验结果的可信度评估方法”。她看着这个标题,忽然想到去年这个时候,她连“不确定”这个词都不敢放在报告里——那时候她觉得,做研究就是要给出确定的答案,不确定是还没做完的标志。
现在她知道,承认不确定,才是研究的真正起点。
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动了一下,新芽轻轻晃了晃。夏天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继续对着PPT修改一处图表的标注。
那封邮件还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未读。
也许明天会看。也许过两天。也许永远都不会回。她现在不想分心,因为她知道一件更重要的事——下个月的论坛,她要把自己这一年的东西,清清楚楚地讲出来。
这一次,她知道该讲什么了。
傍晚的时候谢东来了一趟办公室,把一份签署完的合同副本放在她桌上。他看到电脑屏幕上是PPT,随口问了一句:“在做论坛的报告?”
“嗯。”
“今年讲什么?”
“实验结果的可信度判断。”
谢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这个题目,本质上是在讲怎么做判断。”
“做研究本来就是做判断。”
“打官司也是。”谢东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现在的状态比去年好多了——去年你讲报告之前紧张了三天,PPT改了八版。”
“今年不用改八版。”
“因为你现在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夏天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谢东说的没错。一年前她害怕的害怕自己没有资格站在台上说那些话。现在那种害怕消失了,因为她有了足够多的实验数据和工作积累来支撑她说的每一句话。
底气一件一件事情做出来的。
谢东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PPT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发着微光,照着她的侧脸。
谢东忽然想到一个词:笃定。
他合上门,走了。
收件箱里那封邮件还是未读状态。它会在那里等着,等到夏天准备好打开它的那一天。或者不会。但不管怎样,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把PPT改完,然后做明天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