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书房里，林山清百无聊赖地翻着书页。

她面前摊着一本前朝的《搜神记》，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连第一页都没看完。不是书不好看，是她看不进去。程煜棠出征已经半个月了，没有一封家书回来。她知道前线军务繁忙，知道丈夫没有时间写信，知道担心是多余的，但她的心还是悬着，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像一只找不到树枝的鸟。

她把书合上，丢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有人在放炮仗——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往年的元宵节，东宫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她和程煜棠一起赏灯猜谜，吃汤圆看烟火，要闹到半夜才睡。今年什么都没有。没有灯，没有谜，没有汤圆，没有烟火，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这间空荡荡的书房里，听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是在哭。

无聊。太无聊了。

林山清坐直了身体，把桌上的书摞了摞，又把笔架上的笔重新摆了一遍，又把砚台里的残墨倒掉洗干净——能做的都做了，还是无聊。她拿起笔，蘸了新墨，想在纸上写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写什么。写诗？没有心情。写信？不知道寄给谁。记账？她的账本记得比户部还清楚，没什么好记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程煜杏来东宫，穿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林山清问她“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程煜杏的耳朵尖红了一下，说“没有啊”，然后飞快地转移了话题。林山清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个从来不在乎穿什么的人，忽然在乎了，只有一个原因：她在乎的那个人，会看见她。

章施。

林山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凤鸣双行。”

写完又觉得这个题目太正经了，像是话本的名字，不像她要写的东西。她想了想，把“凤鸣双行”划掉，在旁边写了四个小字：“闲来偶记。”

嗯，这个好。随意，松散，没有压力。写着玩的，不是正经文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她提起笔，想了想，落下了第一行字：

“承安九年冬，长明城出了一件奇事。”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春蚕吃桑叶。她没有打腹稿，没有斟酌用词，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把程煜杏和章施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地写下来——当街拖人，芙蓉楼醉酒，听涛阁题字，还有腊月二十九那天在听涛阁写对联的事。她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她可以编。反正她又不会拿给别人看，写给自己看的，怎么开心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