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程煜杏在望月楼的窗户后面偷偷看章施,写了整整一页纸,写得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堂堂长公主,像个小贼一样趴在窗户后面偷看姑娘,这话要是传出去,朝堂上那帮老臣怕是要气吐血。她写章施收到那首咏梅诗之后一夜没睡,把那二十八个字读了一百遍,读到纸都起了毛边。她写腊月二十九那天,两个人在听涛阁写对联,你一句我一句,像是早就说好了似的,默契得让人嫉妒。
她写着写着,忽然停下了笔。
纸上已经有了一千多字,满满当当的,像一块被密密麻麻种上了庄稼的田。她从头看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字,添了几句描写,删了一句废话,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暮色中像星星一样眨着眼。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的,摇摇晃晃地升上天空,像是要把人间的思念送到天上去。
林山清看着那些灯,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煜棠,”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有人在放灯。”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哗哗地响。
她低下头,看着那篇《闲来偶记》——不,这哪里是“闲来偶记”,这分明是一篇恋爱文。她,太子妃林山清,褚元王朝未来的皇后,在这百无聊赖的元宵节夜晚,写了一篇关于自己小姑子和一个才女的恋爱故事。这件事本身的可笑程度,已经超过了故事本身。
但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她把那几页纸折好,夹进了一本没人会翻的旧书里,然后把那本书塞进了书架的最里层。等程煜棠打完仗回来,等程煜杏和章施修成正果,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再拿出来给他们看——不,不给程煜棠看,他看了会笑话她。只给程煜杏看,让她知道,她嫂子一直在背后看着她,替她高兴,替她担心,替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下来。
林山清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元宵节的月光洒在太液池上,冰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远处有烟火在天边绽开,一朵接一朵的,红的绿的紫的黄的,把夜空染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她看着那些烟火,忽然笑了。
“程煜杏,”她在心里说,“你可得给我好好写。这个故事,我还等着看结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