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气运与九重天息息相关,彼时的九重天同样混乱动荡,中枢力量薄弱。追悔莫及的青珩便在此时迎娶凤凰公主秦九韶,并提双子星护此月,借凤凰一脉稳住大局。
这是相当屈辱的一段历史,九重天仅以微弱的优势得胜。惨胜如败,后世记载的史册上,人间的史官每每提及这场天罚都免不了“惨烈”二字:他们作为凡人,并不了解当中具体缘由,只知道连年的天灾与无休止的妖灵入侵,几乎快要倾覆了这片土地。
而汇文殿的笔下,也少有的出现代表情绪的“哀”。凤凰一族几近灵脉枯竭,剩下徒有美名的“双星伴月”,何尝不是一种哀。
好在祭月一封,时局也就稳定下来。两千年后,秦九韶产下一子。
那日恰逢人间春始,秦九韶静养的那片园子窗边一棵枫树浓艳如火,开出一座城的浩浩荡荡。
于是青珩为这个孩子赐名叶枫城,在其成年后赋予春神一职,引调万物复苏。数千年来,春神恪尽职守,从无错处,倒是个好官。
仙娥道:“大殿下人如其名,爱极了枫叶,在点翠台种下十里红枫,皆用心滋养,终年不败,以此为良梦。他与神君相交甚笃,是唯一一个和神君较为亲近的人。”
傅杳离啧啧叹道:“那他脾气应该很不错。”
仙娥抿唇暗暗憋笑,见傅杳离没什么要说的便准备离开。才转过身,就听到身后的细微动静,回头一看,那浑身是伤的人正伸手捞小香炉,眼看就要打翻。
她吓得急忙上前扶好递到傅杳离手里,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落在手背上,一阵恍惚。
她第一次为谢秋暝添香时也曾这般,只不过远没有现在的幸运,香炉尽翻,洒了满地的香灰。
她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本以为冷漠神明一定要大发雷霆,未曾想谢秋暝动动手指便将一地狼狈清扫,冷声开口:“不知道疼吗?”
低头才发现,手上烫红一片。与此同时,一片羽毛影子落在她的手上,一瞬间就治好她的伤。
那份凉意就跟现在一样,她记了很久很久。
“小仙子,想哪位郎君呢?”
仙娥回神,脸“唰”的一下红得滴血,急忙摆手:“公子不要乱说!我没有心上人。”
傅杳离悠悠道:“哦,好啊,正好我也没有心上人。”
仙娥瞪大了眼:“我也没有喜欢公子!!”
傅杳离比她还要惊讶,可惜且受伤:“原来……原来是我多想了。看你盯着我这么久,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仙娥:“……”
她决定把碎得稀烂的道心捡起来。
“好啦。说起来,你家神君熏的这是什么香,我没见过呢。”
傅杳离逗够了人便点到为止,凑近香炉闻上好一会儿,确认正是这股香把他从混沌里拉出。
他从没有闻过这么特别的香。明明是桂花,却没有那么甜腻,反而有着出落的清爽,可闻到最后总是苦涩。
特别的人连熏的香都是特别的吗?
仙娥冷静道:“熏香都是司徒前辈备好的,我们只管添置,公子若是问来源和名字,恐怕只能去找司徒前辈。”
她害怕傅杳离又要逮着机会调侃,连忙补充:“司徒前辈叫司徒明月,主管殿内大小事务,花醉姐姐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他们二位出门办事,公子都还不曾见过。”
傅杳离道:“司徒明月啊……白泽那位徒弟?”
仙娥道:“是。”
东海之滨的隐尘之境,白泽上神养了只小狐狸,伴其身侧数千年,知晓的天地之事不比白泽少。但这只小狐狸最终辞别白泽,选择入世尝遍世间冷暖。
仙娥道:“据说司徒前辈入世后辅佐过帝君。后来帝君登位,本想让他位列司命星君,他不肯要,跑去游历人间了。一直到大殿下出生,他便常住点翠台;等到我家神君飞升,他又来了朱雀殿。该说不说,可能九重天也就他一个人能这么自由潇洒,俗事落凡尘,冷暖尽知。”
傅杳离毫不意外。
自由潇洒的前提是白泽的徒弟。虽然关系已经断绝,但这个身份是不会改变的,放到哪里都是个香饽饽。
这么一看,这朱雀殿还真是卧虎藏龙。
今日思考过多,傅杳离的懒意已然战胜理智,躺回床上打了个哈欠,终于把满肚子心思分出来给自己:“那我在这,不会有事?”
仙娥摇头:“傅公子请放心,朱雀殿内皆为可信之人,神君特意吩咐过,不会透露你的存在。只是莫要随意出入,天界不比影熄,还望公子慎重。”
陆辞云说朱雀殿很安全,看起来确实如此。
傅杳离低头摸着发热的香炉,冰冷的指尖因此染上重香。他将手凑到鼻前,些许热温里,甜味总是压过苦味。
原来普普通通的桂花也分百种香,不然谢言欢身上的味道为何总是苦涩,压得清甜都是一种余波。
仙娥见傅杳离不再接话,自觉起身悄悄离开,出门时正巧撞上一人,白衣清然,犹似温玉,顶着一对橙蓝鸳鸯眼,手上还提着一个小盒子——正是归来的司徒明月。
她急急忙忙行礼,等反应过来再想阻止已经晚了。
司徒明月推开门与一双墨绿的桃花眼相对。
惬意躺倒的傅杳离缓慢晃了晃手,乖巧道:“……早上好?”
司徒明月:“……你谁?”
傅杳离更加乖巧:“傅杳离。”
“哦。”司徒明月松了口气,猛地后退,“谁?!”
随即,朱雀殿内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