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抱着傅杳离头也不回走向偏殿,挥手将江淮月挡在殿外,脸色极其难看。
“去叫人。”他低声吩咐。
花醉立马匆匆出门,走时还不忘瞥了眼江淮月,不出所料见人一脸震撼,心里头默默为他点起一根蜡烛。
谢秋暝带傅杳离七拐八拐到一间房中,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床上。这房间与其他房间无二,唯一不同的便是床边栽了一小株花,二人一进入便引动花发出微光,忽明忽暗,恍若呼吸。
房内桂香极淡,较之主殿可以说几乎是没有。也正因如此,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程度,悄然无声安抚着房内人的情绪。
旧伤没好,新伤又添,一下子就让傅杳离体内的怨气紊乱如麻,导致他昏死过去。所幸傅杳离戴了北冥玄铁,怨气可自行调理控制,不至于伤了根。但他失血过多,倘若不及时止血,恐怕要遭。
最不妙的是,这人现下一晕,那些藏在镇定自若下的百般情绪全涌了出来。在谢秋暝怀里倒还好,一离开就抖如筛糠,脸色煞白泛青,显然是被冻的。
但总不能一直抱着。谢秋暝低头看看自己快被抓烂的可怜衣服,纠结再三腾出一只手。
“……草。”
傅杳离抓得太紧,疼得谢秋暝差点一巴掌要把人扇飞。但温度从谢秋暝的掌心传到傅杳离身上,果真让他松懈不少,足够好好躺在床上。
“你来克我的吧,傅杳离。”谢秋暝绝望地咬牙切齿,“能不能轻点。”
罪魁祸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抓鸟爪子。
三千多年,谢秋暝和别人亲密接触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照顾什么人,光是想想都觉得身上起鸡皮疙瘩;如今这般也到了他的极限,杵在原地俨然成了个活生生的棒槌。
但棒槌也分开没开智。谢秋暝强忍不适,指尖微屈摘下那株花上的一片花瓣,甫一落到傅杳离的心口,转瞬隐没。
谢秋暝伸手捂上,温热的灵流源源不断铺下来,隔着衣服去触碰那微弱的心跳。神妖灵力不兼容,他无法为傅杳离直接输入,只能为其暖身,破天荒居然有一种无力感。
就看这人命够不够硬,能不能撑到陆辞云来了。
随着温度上升,傅杳离的神色舒缓些许。好像比起疼,他更怕的是冷,抓着谢秋暝手的力气一点也没少,甚至可以说是攥,好像怕稍微一松手,这点暖意就没了。
谢秋暝动动指节,傅杳离这下好像感觉到他的不适,又或者是感到安慰,稍微松了一点力气。
谢秋暝回捏一下,傅杳离又松了一点。
谢秋暝再捏一下,傅杳离又松了一点。
谢秋暝还捏一下,傅杳离重新握紧。
“……”
谢秋暝放弃挣扎,看向傅杳离的小腿。
青云鞭在这条腿上留下了一道极深的伤口,白骨隐现,触目惊心。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靠晚夜海棠作为载体去尝试止血。
现下血流的速度慢了点,洇湿傅杳离身下,如同绽开一朵血红的花。
谢秋暝的目光又回到傅杳离的脸上。
傅杳离的呼吸很轻,如果不靠近根本发现不了。没了眼睛的衬托,眉目愈发浅淡,眼尾小痣不见往日风流,倒像是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像是睡着了,也像是濒死之人才会有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谢秋暝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颗痣的颜色好像也跟着变淡许多。
谢秋暝眸中一动,心头一股子沉重气息压了下来,压得他莫名皱眉。
明明伤得这么重,怎么还有力气提起刀的?
“你可真有种。”他哑着嗓子薄怒,数秒后却难得笑了。
是以腿快抡断的陆辞云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可以说是温情的画面,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好险要一跟头行个大礼——然而谢秋暝的表情实在是不像能给他多废话的样子。
小鹿医师连忙就给傅杳离喂上一颗药丸,撩开衣袍坐在床边运气输入内力。
他看出谢秋暝身上有伤,斟酌几番,委婉道:“神君先出去休息片刻吧,这里交给我,有晚夜海棠在,傅公子不会有事,请放心。”
仙娥们捧着准备好东西止步于门前。谢秋暝让她们进来伺候,冲陆辞云微微颔首,起身离开。
只是,救了一个活祖宗,还有另一个在等着。
江淮月被仙娥引到正殿落座,等到谢秋暝出来后投来视线,不咸不淡的一眼,跟以前一模一样的温柔疏离。
谢秋暝还是看出来了那底下缭绕不去的复杂情绪,可能是为那打到翅膀上的一鞭。
那一下江淮月没收劲,要不是谢秋暝耐打,只怕床上躺着的就不止傅杳离一个人。
想到这里,谢秋暝后背一阵发麻,疼得要命,脸上波澜不惊的,理不直气也壮回过去一个眼神。
二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默默四目相对,最后破天荒是谢秋暝先缓下来,叹道:“行了,别这么看我,换个地方。”
江淮月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