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傅杳离给自己换药。
影熄没朱雀殿那么多规矩,他也没谢秋暝那么麻烦,平常不爱人近身,多数事情都是自己做。
但是顾兰亭心细,夜里还特地跑来问要不要帮忙。小狐狸这几日也是忙,看着比之前要瘦一些,傅杳离摸摸他的脑袋,让他乖乖回去睡觉。
“那王上,你要是痛一定要喊我哦。”顾兰亭临走前特地嘱咐。
傅杳离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小小年纪操的心比他还多。
伤已经结痂,但是被光一照格外明显,总觉得可怖。
傅杳离伸手摸摸,还有一点点疼,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完全好。他又一次佩服陆辞云,这种程度的伤少说也得养一个月,说不定还会留疤。
说起这个,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常为谢秋暝诊治的原因,傅杳离的药除了疗伤,还能祛疤美肤。
战场刀剑无眼,谢秋暝那种金贵人,肯定不喜欢留疤在身上。但是谁也不是一开始就能全身而退的,傅杳离不禁想,谢秋暝第一次受伤时,会不会大呼小叫、生怕糟蹋自己的美貌。
还蛮可爱的。
然后蛮可爱的金贵人拎着枪将他捅了个对穿。
傅杳离的手停了停,翻过来,掌心里有着握刀留下的茧。
谢秋暝的那一枪,让他疼了二十多年,却也是给了他一段特别的经历。
妖的年岁太长了,若终日无所事事实在无趣。有这样一段,能让傅杳离回味数年。
胡思乱想之际,手指顺着腿肚自然往下滑,在结痂末尾处的脚踝上,摸到一片温热,烫得傅杳离本能瑟缩。
他回神低头。
翎印忽明忽暗闪着微光,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暖,就跟一颗留在他脚踝上的心脏一样。
黯淡许久,怎么这会儿闪烁不停?
傅杳离的耳朵微微颤动,拉下衣袍挡住腿,隔着布料摩挲翎印,眉目卷上玩意:“夜奔千里,谢大人,站在外面不冷吗?”
身后传过翻窗之声,傅杳离转过脸,原本揶揄的神情看到谢秋暝时微微一变。
谢秋暝今日未着那套华贵的绯红宽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极普通的料子,极普通的样式,却衬他肩宽窄腰,黑衣白发的站在灯火阑珊里,高挑而艳美。
许是怕原本那身太过招摇,这等地界太容易被发现,所以才换这么一身敛了性子。明明只要谢秋暝愿意,除了傅杳离没人会发现,他非要这么大费周章换衣服,难怪司徒明月说他麻烦。
傅杳离道:“有没有人…”
话音未落,谢秋暝提剑朝他刺来!!
这一剑不带任何灵力,是纯粹的锐利剑意,速度极快。几乎是要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傅杳离起身避开,借着身位一掌拍掉谢秋暝的剑,提脚一挑!
“铮!”
长剑钉入窗外的土地上,破开一阵梨花。
“好好的,怎么突然想杀我了?什么事气成这样?”
傅杳离坐在桌子上躲开谢秋暝的掌风,身段轻盈敏捷,借势换位时接下谢秋暝的拳头,握在手里捏捏,算是第二次询问。
谢秋暝直接一脚踹上去:“一直都想。”
傅杳离露出犬牙:“那真是太荣幸了,你一直在想我。有没有人说过,你穿黑色特别好看?”
谢秋暝:“……”
谢秋暝被他噎得满脸恶心,傅杳离却抓住这个空口钳制住谢秋暝的动作,转变为他进攻。果然,谢秋暝肉眼可见的加快速度出招,傅杳离便也渐渐收敛调笑。
他们二人本就身手相当,舍去灵力后近身肉搏更是难舍难分,一蓝一黑灵活穿梭在寝殿内,衣袂翩飞,却未碰到任何一件物品,只能听到那劲道十足的风息声。
直到一个转身,傅杳离伸手锁住谢秋暝,准备卸下一条胳膊——
然而,似乎就是在等着他这么做,傅杳离听到谢秋暝得逞般轻笑,手腕一转就把他整个人拉近,死死扼上脖子。
为了避免发出声音,谢秋暝将傅杳离压在柔软的床上,这时才有些喘气:“放肆。”
傅杳离弯眼,抬起手,被谢秋暝另一只手压下。他挣了铮发现这人压得实在是太紧,艰难道:“没想干什么。”
谢秋暝:“闭嘴。”
傅杳离:“你头发乱了,我想帮你理一下。”
谢秋暝捂住他的嘴,厉声警告:“你放出那只孔雀,到底想干什么?”
即使快要喘不过气,傅杳离仍然笑意浓浓的,漂亮的绿眸在他微微张开的眼里若隐若现,像朱雀殿窗户上的绿松石,晃得谢秋暝心烦意乱。
傅杳离闷道:“喜欢你,一时兴起想送你个礼物。它是个尚在铸魂的妖,你若是留着,可以好好养成棋。”
谢秋暝气得咬牙:“傅杳离!你能不能别……”
他突然哽住话,整个人僵住身体。
掌心有剧烈的热气和…湿漉漉的柔软,不难猜出那是什么。
傅杳离在舔他手。
像是什么乖顺的小动物,太喜欢主人才会做出的动作,可偏偏这只小动物是傅杳离,莫名的染上了怪异和色情。
这种感觉谢秋暝活了三千多年都没感受过,一下子呆成棒槌,大脑一片空白。
傅杳离、在、舔他的、手心…?
……什么?
谢秋暝:“……”
谢秋暝:“…………”
谢秋暝急忙抽回手,起身的瞬间手腕传来巨力,一下子将他拉偏方向,摔回床榻之上。
帷幔四落,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双手被一条发带捆在一起,堪堪顶住傅杳离下压的胸膛。
“嘘。”
那张祸害无数人的脸就这么径直放大数倍,朱唇皓齿,肤白如雪,鸦色发丝滑落,拂面而过,泛起阵阵的痒。
谢秋暝屏住呼吸抬脚准备踹人——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直直朝着这里跑来。
谢秋暝默默把脚放下去。
“王上!王上!我跟你说……哎呦我的妈呀!!”
少年的清亮声线划破这怪异的旖旎。傅杳离从容接下身下之人的怒视,有意离得更近,真好像被打扰似的懒道:“亭亭,教了你多少次,进来先敲门。”
顾兰亭:“……”
要不是事情紧急我才懒得来硬着头皮打扰你春宵一刻呢!
顾兰亭立正站好,透过层层帷幔隐约能看见床上交叠的两人,心下一惊,暗想王上什么时候还愿意带人过夜了。
我去,那只小兔子这么厉害!?
确实厉害,某只“小兔子”就差没把傅杳离一拳锤死。
“疼,乖一点。”
傅杳离硬生生挨下腹部一拳,在谢秋暝唇前方寸停下,弄得这句话的气息已经先他一步吻上,“不然我就要假戏真做了。”
“……傅杳离!”
身下的人果真没再动手,僵硬别开头,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