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暴雨骤歇。
毕方猛的往下一坠,擦着箭头躲过身后的一箭,然而白日烈火太过凶悍,光是擦着一点就让明火迅速蔓延,顷刻间烧起它整片尾羽。
毕方疼得直抽抽,傅杳离只得狠心把周围一片的羽毛全削了,这才止住火势。他回头望向云中一道身影,眼中狠厉毕现。
相隔百尺,谢秋暝不轻不重与他对视,再度拉开弓弦。金弦满贯之际,白日烈火凝练出的羽箭蓄势待发。
毕方已然受伤,若再中一箭,不用想也是魂飞魄散。
而谢秋暝的目标一直是傅杳离一人,可若当真要取他性命,早该直接打过来才对,何苦这般委以斡旋,甚至看起来更像……戏弄。
傅杳离脑中闪烁出一个想法,坐直身子,驱使毕方全速下降。只听身后破风声袭来,他算准时机微微侧身,果真遭一箭穿肩而过。
“呃!”
傅杳离胸口一窒,脸色煞白。
这太疼了!而白日烈火如他所料,并没有像刚才那样蔓延。
傅杳离微微眯起眼,一张惨白的脸煞气冲撞,勾唇一笑。
谢秋暝还是不想杀他。
此箭距离心脏不过方寸,傅杳离握紧箭身,感受到呼吸起伏间的微弱细颤,无视染满整只手的鲜血,缓慢的、一点点拔出。
停留在箭上的鲜血带着怨气汇聚至箭头,化作怨念利兵——
而后,反手回掷!
羽箭饮妖血后供他驱策,一箭掷去,黑色怨气淹没万里祥云,直接将冲来的谢秋暝全都卷了进去。万顷霞光陡然失色,银蓝色灵流如蛟龙穿梭其间,一片大乱,给傅杳离腾出一个绝佳的角度。
他就在这时召出逢生,将全部灵力一股脑灌进去,连开三箭,而后终于耗尽全身力气落地。刚站稳,喉间就溢满腥甜的铁锈味,让他眉间微动,面色又白几度。
腿上,肩上,两处重伤交错着袭来,后知后觉的绵延不休,差点把傅杳离眼一黑栽倒。
但他还不能。
“一个火神,一个冬神,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缠。”
傅杳离叹气嘀咕,眯眼发现天上黑雾已散,那三根半路杀回的弩箭两箭入体,还有一根怪他手抖了抖,刚好射落神明高束的发。
傅杳离歪头欣赏着。这漂亮的人像一只骄傲的鸟被折断羽翼,自空中坠落,满意地露出笑容。
*
谢秋暝落地将心口和腹部的弩箭一一抽出。这两根入得不深,倘若再多进一点,恐怕他没落地就得死在半空。
这个傅杳离。
谢秋暝烦躁甩头,耳畔尖锐的怨灵声不减反增。
这弩箭就跟淬了剧毒似的,阴冷的疼痛从伤口处扩大,速度很慢,仿佛是要让谢秋暝记住当下每分每秒的折磨。
不止疼,还有冷,能让身负烈火的神鸟都扛不住的冷。密密麻麻,跟在疼痛的后面,不让人有一点喘气的机会。
这还只是皮肉上的。看不到的深处,谢秋暝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闪影,似人似鬼,徘徊在眼前就成了明暗不定,极其不舒服。
真不愧是傅杳离,手上的东西每一件是正常的。
谢秋暝一边想一边调息,吐出一口发黑的血,踉跄跪地。
但还没来得及再站起来,身上又是一记重击。他冷不丁被人一脚猛踹上肩膀,一路滚过几轮才停下来,唇角未拭去的血迹又添不少。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浑噩感似潮水铺天盖地涌来,顷刻间淹没鼻腔,让谢秋暝只能大口大口喘气。
若傅杳离此时动手,他毫无招架之力。
“这才叫狼狈,懂吗?”
谢秋暝定睛看去,看到傅杳离胸口同样洇开一团深色,但已止住扩散。这一次,是他居高临下盯着自己,满眼的轻狂浅笑。
是挺狼狈的。谢秋暝嫌弃这人沾满土的靴子,不声不响把衣服上的一点灰拍干净,手刚抬起来,就被一只冷到极致的手抓住了腕子。
傅杳离缓缓蹲在他的面前,伸手去抹谢秋暝唇边的血,接着道:“我们本来不用打这一架的,是你非要逼我。你看,现在你输了,明离神君,我够格了吗?”
唇边擦干净了就擦脸上的,脸上擦干净了,那只极尽温柔又过分冰凉的手向下摸去。唇角,下巴……
一直到脆弱的脖颈。
谢秋暝甩手就是一拳:“滚!”
能在他面前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的,傅杳离是第一个。
“我喜欢你生气的样子,因为这样你就不像个神了,更像个爱耍脾气的普通人。我对好看的普通人,总是格外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