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瑾决定再次不理某只吐不出好话的鸟,冲着江淮月:“帝君的意思是,无论是谁来,最好是先驱离东海,哪怕日后再行处置也行。若当真迫不得已——”
他起身擦干手,面无表情道:“就让他死在东海之外,别脏了前辈的涅槃。”
三人将东海划分成三部分别设下结界,凡有异动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谢秋暝的那片在薄雾消失的入海口,灵力不及内部浓盛,也正因此,是自我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那只若隐若现的白色凤凰在视线所及最远的地方兀自翩飞起舞,时不时有空灵悠长的凤鸣浅浅弥漫。
像是感受到三灵的存在,它与漫天的飞雪沉入海水,片刻后,整片东海上碎开千万点亮光,流火坠落。
那是凤凰离火。
四十九重离火伴残影入海,燃放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星河烂漫。
霜降三千,星明九天。
空气中的海水咸涩味道渐渐被微凉的淡香代替。
传闻凤族曾居于昆仑山巅,那里百里梧桐,常有落雪。只是自那一战后,再无凤凰回到昆仑山,百里梧桐也在不久后枯萎,徒留冰雪。
千百年后,这味道又一次出现,邀众人一见往日。
凤鸣在这一刻清晰了许多,清晰到让人足以听到当中不易察觉的悲伤,火光大盛,却不刺目,与白雪融为一体。
“我曾经想问他,如果他回到当年,还会领下霜星这个称号么?”
江淮月叹息敛眸,面有动容,“但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殿内牵线时,就问不出口了。”
人也好,神也罢,时过境迁后物是人非,就会越发深刻记得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会不由感叹,原来是那般的好,让人艳羡至极。
可世事无常。
一句“当年”,一句“曾经”,通通跟着意气风发的人,埋葬在了昆仑山。
其实不用江淮月问出口,大家也都明白。
哪怕知道结局,哪怕万劫不复,沈星离依然会这样做,依然会自愿戴着罪人的枷锁活着。
他是所有人眼里最像神明的神,不止在履行神明的责任,还背负着血亲的命。
一颗星星陨落了,另一颗还在,月亮还在,那剩下来的这颗星星就不能有分毫的动摇。
所以他必须活着,细数千年的过失。
只是,牵动红线之时,不知这位沉寂良久的神,有没有一瞬间想到了那年昆仑山上,一剑霜寒十四州的自己?
有没有,想说些什么呢?
谢秋暝好像明白为什么秦九韶说沈星离见到他会开心了。
他恰到好处的像极了某个时期的他。
可他终究不是他,这世上也不会有第二个霜星。
玄瑾不想跟着江淮月怀念伤情,便寻了个理由先行离开。他走后,谢秋暝道:“你告诉青珩了?”
聚魂丝重出是件大事。
江淮月一脸坦坦荡荡:“当然没有。”
这回轮到谢秋暝拍手鼓掌:“稀罕,冬神大人也会骗人了。”
江淮月莞尔一笑,和煦道:“不值一提,比不过火神大人费尽心思要把某位择干净,江某自然要为大人的红鸾星考虑考虑。”
“……”
他就知道这人憋不出什么好屁。
看在刚才圆场的份上,谢秋暝懒得理他,大袖一甩,走到入海的阵门前。
朱雀形状的印记覆盖其上,莹莹发出暖光。
入海的门,辞风只要来,一定会从这里走。
谢秋暝深深吐气,指尖一动,一点微不足道的灵力进入朱雀印记里。印记亮了亮,而后归于平静。
既然敢来,那就别走了。
谢秋暝不动声色收回手,转头看了眼没有停下的雪。
白雪纷纷何所似。
“我会保护好你的。”他的话很轻,几乎要消融在大雪里。
“沈霖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