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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漱冰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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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暝是在两天后醒的。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白,大概是闭了太久的眼睛,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片刻后,眼上覆了一人手心,替他挡住了光。

谢秋暝瓮动唇瓣,哑道:“什么时候了。”

司徒明月干巴巴道:“第三天,你若现在起来,正好能赶上吃午饭,但你看上去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谢秋暝有气无力地骂了他一句。

“这次打个架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你就没什么想说的?祖宗,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司徒明月探了探谢秋暝的额头,确认没有继续发烧后才开始唠叨,“身上还疼不疼了?脖子别乱动。你这处伤得可真是惊心动魄,能活着应该烧个高香。”

谢秋暝这才注意到脖子上裹了厚厚的绷带,想起那时辞风的剑就是冲着这里划来的。

他伸手摸摸,估算出伤口的大概位置,确实惊心动魄,离大动脉就差一寸。

幸好躲了点,要不然这假戏都成了真。

但嘴上不饶人:“烧给谁,你吗?”

司徒明月原地暴起:“……烧给你大爷!”

谢秋暝忍俊不禁。

这一战确实太过惊心动魄,闭眼前他只能看到白日烈火,第一次觉得炫目。

花白一片里,曾无端想到某年的梨花满天,携风卷过,覆他眼上,也是这般。

若是如此倒也不错。谢秋暝这样想。

他向来做事都做得绝,要辞风死,就一定要死得够彻底。无论辞风如何平平无奇作死,到底关系到傅杳离的安稳;而现在与傅杳离一条船上,他不稳定,自己必受影响。

大祸害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没道理不送走。唯一不太好的就是这伤,比他想的重太多了。

浑噩不清醒是件很痛苦的事,谢秋暝隐约见到许多,又一件都没能记住,睁开眼看到司徒明月,一如既往调笑几句,才真正魂魄归位。

正是笑着,屋外有足音靠近,谢秋暝动不了脖子,看不到是谁,连忙敛去笑意,只听得司徒明月喊了声“冬神大人”就翻了个惊天动地的白眼。

好死不死,真来了个大爷。

江淮月欠身道:“麻烦前辈,我有些话想跟他聊一聊。”

司徒明月便退了。

谢秋暝转了一下眼睛瞥视,脸色不怎么好看,是正大病的模样,憔悴得紧,但还是那么傲气。

江淮月伸手要摸人脖子上的伤,谢秋暝后撤要躲,一不小心扯到痛处,疼得倒吸一口气。

江淮月就收了手,语气难得有了嘲讽:“现在知道疼了,谁让你一声不吭就把我和阿瑾当驴使,活该。”

谢秋暝拨过眼眸,对上那双雾气蒙蒙的眼。

这人真是聪明过了头,什么都没说就能猜出七七八八。

“无事,阿瑾的阵很好,挡了大部分灵泽。”江淮月猜出谢秋暝想问什么,先一步开口,“如你所愿,辞风死了。沈前辈涅槃成功,已经回了姻缘殿,休养几天就没什么大碍。”

谢秋暝暗暗卸力,道:“青珩呢?”

江淮月显然还是没能接受这么直白的称呼,咳了一下,道:“在你昏迷的时候传过旨,说等你醒了派人去叫他。”

虽说诛杀辞风并无错处,但场地在东海,打了这么一架多少会惹来非议;可惜现下谢秋暝身受重伤,倒也是彻底堵了这些赶在路上的非议,青珩再怎么样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例行探望和询问是免不了的,那都是之后的事了,现下也不着急。

谢秋暝皱皱脸,脸色听到这个名字后好像更差了,闭目养神,一时没有再说什么。

朱雀殿内的桂香芬芳馥郁,闻进鼻子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安静,悄然抚平烦躁的心绪。

“我要去找他,先别让人告诉青珩我醒了。”

谢秋暝冷不丁冒出一句。

江淮月这一刻觉得谢秋暝可能把脑子打坏了,表情露出几分同情感。

没过多久,谢秋暝慢慢睁开眼,出神看着天花板一点:“你那里是不是有一种药,能短暂让人不知疼痛?”

江淮月皱起眉:“两个时辰,过后会双倍奉还。”

谢秋暝一脸坦荡向他伸出了手。

江淮月难以置信:“谢秋暝,你疯了,你就这么急?”

“……是。”谢秋暝忍下脖子上震过来的密密麻麻的痛,眼眸微动,“屠村,聚魂丝,归云。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

影熄。

墨蓝衣袍的青年蹲在地上,给窗边的梨花树松土,衣上花瓣如雪。

影熄有很多梨花,但这棵梨花树是整个影熄长得最好的。花开一树,像是一朵飘下来的云,沐了日光更显雪白,脆脆生着。

今日阳光极好,青年的脸在日光下白得几近透明,却透着消散不去的寒。但他偏又垂着眼,细细长长的睫毛敛去大半寒意,显得柔软无辜。

谢秋暝找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没出声打扰,看着傅杳离松土,看着白皙的手被土弄脏,然后转头,对上了自己。

还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还是那片不见风动的森林,这一次看过来,谢秋暝有些心颤。

“好久不见。”

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谢秋暝这时才发现,他与他上次见面,已经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而已,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他点点头。

“你受伤了,疼吗?”

这是傅杳离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谢秋暝摇摇头。

傅杳离看着缠在谢秋暝脖子上的厚厚绷带,微微弯起眼:“好,那进来说吧。”

寝殿是一个很私人的地方,谢秋暝对于傅杳离愿意把他带进这里很是意外。但转念又想,在朱雀殿,他自己的寝殿都不知道被傅杳离看过多少回了。

而且,也就这里最适合藏住他这个不速之客。

殿内的窗户一下子就吸引了谢秋暝的注意,一枝沉甸甸梨花伸进来,落了一桌子的白瓣。

因为它,整个房间都有一股很淡的棠梨花香,就和傅杳离身上的味道一样。

关门后,傅杳离顺手落了个禁制,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推给谢秋暝:“没什么你喜欢喝的,不如喝点水吧。”

谢秋暝蹙眉道:“你身边都没人吗?”

“侍花弄草适合一个人待着,我让他们自己玩去了。总在眼前晃,这花也得被晃散。”

傅杳离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抿过一口润湿唇面,唇上终于有了点颜色,“谢大人的东海之行,似乎不太顺利?”

他的目光又落到谢秋暝的脖子上。

谢秋暝坐下来挑了个舒服的姿势,不露痕迹在傅杳离的唇上瞥过,道:“顺利,又不太顺利。”

傅杳离挑了一下眉。

谢秋暝道:“辞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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