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杳离眼前白茫茫一片。雪厚云重,压得天都沉下来几分。
初遇谢秋暝的那一战,人间也是隆冬,也是这样一个天。神域内轮回几乎没有变迁,他走出去才觉遍体生寒,伤口如此疼痛,热浪翻涌,烫得他战栗不止。
这就是朱雀和白日烈火。
这就是谢秋暝。
他亲身经历过谢秋暝和他的火,没办法想象这样的一个人,祖宗会是陵光。
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陵光会有和谢秋暝一样的白日烈火。
傅杳离抹去唇上的那点冰冷,指腹捻捻,雪水就荡然无存。
“真冷啊。”他呢喃开口,不在意笑笑,召来毕方拍翅回天。
隔着远远的,傅杳离看到灯火把云端都染出清晖,长夜也变得不那么苦寒。
不知道为什么,他回来基本上都是入夜。
正在吩咐仙娥的司徒明月察觉外人接近,抬头要骂人时与傅杳离四目相对,冷意散去,笑意浮上眉目。
终于回来了,某人不用守寡了。
司徒明月一溜小跑到傅杳离跟前,左看看右看看,确认他心情是真的很平静,才贼兮兮拿胳膊肘撞撞:“舍得回来了?”
傅杳离一派胡言:“是呀,你家神君求我回来的。”
司徒明月震撼张嘴:“啥玩意?”
傅杳离感叹:“他特意跑到影熄找我,又哭得梨花带雨的,我怎么能不心软呢?”
司徒明月:“……哇哦。”
好可怕的驯鸟技术。
引人入殿的工夫,司徒明月还是忍不住叨叨这几天谢秋暝有多惨有多疼、有多可怜见的。
“你都不知道,每次换药都得端出来一盆血水,通红通红的,哎呦我看得都疼……但他这次乖乖喝药,居然也没发脾气。我猜,肯定是因为心情不好。”
还能因为谁。
傅杳离顺手薅下一枝院里的桂花,失笑道:“他心情不好,不是更应该发脾气吗?”
司徒明月却摇头:“他真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倒希望他发脾气。傅公子,你没见过,但我猜你要是真见到了,也会这么想。”
傅杳离眼睫一动,又笑笑,不说话了。
殿门轻启,傅杳离的眼中倒映出红衣白发的神明时,抬手举起桂花晃了晃。
司徒明月悄悄退下。
谢秋暝坐在满桌散乱的公文里,朝这儿望过来:“拿我殿里的花送给我,你可真会借花献佛。”
傅杳离抿唇轻笑:“佛吗?神就够了,要我面前这个。”
谢秋暝垂眼不看他了,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提笔写字。足音逐渐靠近,须臾后,一枝花挑起他的下巴。
谢秋暝和一双漂亮多情的眼睛就这么再次对视。
“神君,给吗?”傅杳离问。
这个角度,谢秋暝须得仰头看着傅杳离。居高临下的青年满含笑意,垂眸间,睫毛微微扑朔,晃得人眼前恍惚。
很少有人能有这种机会看谢秋暝,更难得的是,谢秋暝眯起眼,并没有发作。
“给你你敢要么?”他眼下生波,戏谑道,“傅杳……”
话音未落,傅杳离俯身靠近,一只手代替花枝,从谢秋暝的下巴摸到脖子上的伤。
和那夜一样,他与他鼻息缠绵,目光相错。可这次两个人清醒至极,没有暧昧,没有引诱,指尖停在那道骇人的伤上,隔着厚厚的绷带。
心乱了,分不清谁的,只不过一瞬。
然一瞬轰然,震若春雷。
傅杳离道:“之前我问过你的,你说不疼。现在呢?”
谢秋暝如实道:“有点。”
傅杳离摩挲片刻,收回手,行至半途被谢秋暝握住手腕。他的肤色本就苍白,手腕这处跟小腿一样,不常见光,因此更白,握在手里,有种脆弱感。
傅杳离愣了一下,疑惑看着。
谢秋暝没有接他的目光,拉着人起身朝更深的后殿走。
花枝被撞落,花香却越发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