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道回廊,桂香在夜色中变得蛊人,随着朱红衣袂徐徐扑来。
傅杳离安静跟着,想,这味道才对,不浓不淡,总是这般。
“谢秋暝,你要带我去哪呢?”
谢秋暝不回他。
“你不高兴,为什么呢?”
谢秋暝仍不回。
傅杳离挣了挣手,谢秋暝停下了,手却没放下。
这处廊下空旷,常有风动,一汪明月高悬,清亮空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晃晃悠悠。
“孤鸿山的残风余雪比别处还要冷,你一来我就知道了。”
满园闲花落,他在落花声浪里听到他头也不回的一句。
“你答应我的,不要骗我。”
殿门开启,雾色茫茫,一池春水照。
池呈满月,周游风雀浮雕,流云千载,汇于南方,承朱雀离火滋养。灵泉水经引渡入内,温热异常,腾起阵阵白雾。
傅杳离抬头一看,发现顶上还开了一处透气窗口,正巧能接住流入朱雀殿的月光。
说要傅杳离日日泡灵泉,竟是直接在后殿辟出个暖池,倒也不愧是朱雀殿的手笔。
谢秋暝这时才松开手,道:“泡好了就喊一声,外面会有人等着。我先……”
他抬眼时戛然而止,看见傅杳离冲他笑了。眼若桃瓣,面似璞玉,纯粹而生动,摇散满池月色。
春水逐风流。
“什么也不说,一路拉着我不放,就为了让我泡温泉?谢秋暝,你很怕我离开吗?”傅杳离轻声说道。
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回应。傅杳离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回答,眸光一动别开眼,慢慢解开腰带,脱去外衣。
沉色之下,素色中衣把他整个人显得更苍白了,唯独眼尾的小痣。这时才发现,原来是泛着红的,而且红得格外明显。
“傅杳离。”
谢秋暝眼睛缓慢垂落几分,仍是只道:“你答应我的。”
傅杳离动作不停,几步就靠近,带来大片棠梨清香,冲得谢秋暝不自觉抿唇。
他好像只是经过,又好像是为了送来一个吻,微微侧脸,唇瓣停在谢秋暝唇边,不动了。
那颗痣近在咫尺,鲜艳欲滴。
“你问我敢要吗?谢秋暝,有时候真希望那时我没有退兵,就应该赌一赌,把你抢回影熄。”傅杳离道。
“那样你会恨我吗?”
“你所求非我。”
“我所求唯心。那会儿想要的,只有你。”
谢秋暝却柔了眉眼,眼底无奈大于许多假意:“傅杳离,可你的心比琉璃还难猜。”
傅杳离沉默着弯起唇,与谢秋暝擦肩而过,踩水入池。衣服沾水后勾勒出他的身体,颀长而挺拔,犹如一根翠竹,而衣摆随波飘散开,为这根翠竹点上白花。
灵泉水去秽确实有点疼,但比起裂魂,这点痛实在是微不足道。
傅杳离闭眼调整呼吸,运动内里灵力冲刷脉络。密密麻麻的疼痛自骨头里传开,熬过一茬又一茬,没有尽头,让他疲惫不堪。
好累,好想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疼已经不疼了,背后铃铛声轻起。
傅杳离没力气睁眼,就觉身边水波微响,随后脸被托到一人膝上靠着。满鼻子的桂花香让他更困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睡得深了,梦到这般真实。
“这水太热了,你别走了,陪陪我吧。”
他低声呢喃,捞到一只温热的手放到脸下枕着,唇瓣似有似无挨着。
指尖颤了颤。
也许傅杳离永远不会知道,他梦中那人曾再一次听到大片花落的声音,不是屋外的桂子,而是不属于这里的棠梨,簌簌而落,洒下千万片。
夜色深沉,灯月照影。
年轻的妖王就这样耽于梁梦,守着一池的月亮,醉卧美人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