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离置若罔闻:“我就是干这事的,例行询问怎么了?那人是谁你可明白了?可惜我不在,司命也不肯告诉我,否则我肯定能打听清楚。”
谢秋暝扯出一个笑:“嗯嗯,多谢。”
沈星离见他有意敷衍自己,便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我此次涅槃还多亏那位妖王。”
涅槃九死一生,何况是如此突然的情况下。谢秋暝没想到沈星离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还感谢傅杳离,一点乱七八糟的话憋了回去,下意识问出很久之前就想问的:“为什么要来呢?”
沈星离:“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须臾,谢秋暝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星离:“那位妖王呢?”
谢秋暝摇头。
沈星离:“你呢?”
谢秋暝这下不点头也不摇头,抿紧唇。
沈星离笑了一下,牵起桌上还没整理好的红线:“是啊小鸟,这不是谁的错。不是你,不是那位妖王,我也不觉得我有什么错。这是我的劫,我该去抗,而你已经尽力,这便够了,不是吗?”
谢秋暝敛眸屈起手指。
“涅槃的这段时间,我昏昏沉沉的,梦到了好多事,也梦到……梦到我兄长了。年少的时候总归无忧,却少入梦,难得一次梦见,我就忍不住多看看,故而醒得也迟了些。也只是迟了些,我知道,那都不是真的。”
沈星离把红线理好,又牵出一段和另一段相连,三两下就编好了一段姻缘。
谢秋暝看出,这段姻缘绳有很多结,看来并不平顺。
“不过他要是在,肯定也会这样觉得,说不定还怪我思虑不周,惹出这样大的麻烦。我呢,我也会顶嘴顶回去,我哪里能想到那么多,我不过是想少些人受罪。”
“小鸟,从你第一天拿到辞雪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你都放不下,你合该拥有它。”
沈星离抬眼对上谢秋暝的眼:“可这杆枪拿着,有时候会太苦了。我并不想,我也无法阻拦你,因为这是你,而非我。”
谢秋暝低头去看那盘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点心。
是松子糖。
他的唇抿得更紧。
他在天界只吃过一次。飞升那夜,他喝得酩酊大醉,刚学会怎么飞就飞到姻缘殿的房顶上,嘴里嚷嚷着回家,不管众人怎么劝也不肯下来。
那时沈星离恰好路过,也飞了上来,同他在屋顶上坐了半夜,稀里糊涂聊了许多话,吃的就是松子糖。
内容早已忘记,但谢秋暝永远忘不掉那夜松子糖的甜味,甜过他过早燃起的心头苦涩。
这么多年过去,他与沈星离的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整个天界都知道沈星离把他当作昔日的自己……亦或是早就死去的那只火凤,所以才这样格外关心。
但谢秋暝不喜欢。他就是谢秋暝,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因为这股莫名其妙的气,他对沈星离的态度也止步于收敛锋芒,没什么好脸色。
他不曾问过沈星离对此什么看法。即便姻缘殿少问外事,那些传言总该会入沈星离的耳。然而沈星离从未表态,一如既往,谢秋暝自然也不会主动问了。
答案有千万种,万一偏偏就是不愿听的那个,何必给自己添堵。
如今,这个答案出来了,却非千万种的任何一个:他从未将他当过谁,所行所举,或只是一个前辈的注目,亦或是一个神明该有的爱意。
非他一人,而万物,不必囿于一个答案。
谢秋暝眼睛低得更厉害,被拍了拍肩,抬起头来。
沈星离笑道:“所以小鸟呀,何必耿耿于怀。”
谢秋暝转脸嗤道:“神君,我是琉璃心,不必多想。”
沈星离点点头深以为然,却认真反问:“那琉璃心里,红鸾这般深重吗?”
谢秋暝:“……”
谢秋暝起身告辞。
“小鸟,你若是真喜欢上什么人,就要学着对他坦诚相待。无论是谁,只要你喜欢,就不会错,那是天赐良缘。”
话音刚落,谢秋暝脚尖落上一片桃花,极尽娇艳。
桃花树下,他的微白睫毛颤得厉害,扑朔似蝶翼。良久,谢秋暝缓慢而认真轻声道:“神君,什么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