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殿在天界西南方,沿途种满桃花,比起点翠台的红枫盛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秋暝跟着引路的仙娥来到正门前,好巧不巧在那里遇到刚出来的一位,略微行礼道:“二殿下。”
叶寻光笑道:“谢大人果然来了。母后方才好转就听说东海异变,一病病了许久,所幸又听说没出什么大事,便遣我过来看看沈神君。”
叶寻光侧目看向桃花拂落,星紫的眼睛不起波澜,欠身一礼:“备了些薄礼,正要去你那儿也看看呢。从前今日种种,都欠着一份这样的薄礼。”
又来。
谢秋暝最怕这种东西。其实也没多大点事,而且他自己也有私心,本来没放到心上,一遍又一遍被提起,再小的事也能被说成天大的。
但他又不能把叶寻光怎么样,纵然再讨厌,假模假式也得做好。
“朱雀殿偏僻,此去一番恐浪费不少时间,殿下今日的星阵还没布吧?不劳殿下动辄。”
谢秋暝回以一礼:“承蒙君后关心,东海之行是分内职责而已。至于其他,那日殿下已然道过谢,我也受了,就此作罢。谢某只在乎结果,所做皆有私心,并没有殿下想的清高,也担不起什么薄礼。”
叶寻光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舒舒眉毛也不意外,应了声,也不说个具体的。谢秋暝眉宇间多出一分不耐,恰巧,姻缘殿内遣了一个小童出来叫人,指了指谢秋暝,伸出手,看着是要牵他。
谢秋暝弯下腰,手被小童牵起,被一步步带入殿内。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闭合的殿门里,叶寻光缓慢眨了眨眼,笑意散去,视线落到零落的桃花上。
姻缘殿最多的除了桃花,便是一道道牵扯姻缘的红线。
谢秋暝记得那时候有传闻,说姻缘殿里不许灵猫乱入,免得追来追去弄乱了红线。之后这传闻里还多加了一个江淮月,为此谢秋暝没少嘲笑,江淮月就这么被叫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小猫咪”。
此事《日月传》已有记载,经谢秋暝强烈要求务必留存,那便是后话了。
小童拉着谢秋暝来到正殿,这里的红线最多,桃花味儿也最浓,却也离情爱最远,最孤独。
三生石就放在这里,安安静静记录千百年的爱意绵延。那上面有过很多人的名字,独独不会有沈星离。
谢秋暝想,沈星离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名字呢?
一声叹息不偏不倚传来。谢秋暝抬眼。
赤粉交映里,他看到久别的那个人坐在桌前撑头浅寐,衣袖葳蕤,手上惯拿着一册厚厚的姻缘册。
穿堂而过的风吹落桃花,粉花缀在神明的发间,黑发如墨。神明眼底碎出点点温柔,潋滟银色的瞳。
“小鸟啊,你来了。”
谢秋暝登时别开脸背着手:“不是说不叫这个的吗?”
沈星离却是很无辜:“可是你也不让我喊你其他的。”
谢秋暝差点就没忍住翻白眼,心里一阵嘀咕:其他的就是指“大鸟”“鸟崽”“鸟鸟”这种更离谱的,谢秋暝只希望面前的老祖宗放过他。
嘀咕完就见沈星离笑意更深,抿唇绷脸:“就不能正常喊名字吗?”
沈星离:“那多没意思。”
谢秋暝:“……”
行。
眼看着快把人逗炸毛了,沈星离及时收手,指指旁边的位子让谢秋暝坐下来,一脸严肃:“你这脖子是被我伤的吗?”
谢秋暝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没说什么就听沈星离接着叹道:“一定要好好养着,别落了疤,不好看了。小鸟,我……”
“神君,行了。”谢秋暝探上沈星离的手腕,不高兴乜人,“唠叨我不如关心你自己,这脉象虚得就跟没了一样。”
沈星离当真不提了,笑着把一个玉盘推给谢秋暝,和煦道:“我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就翻了翻不在的时候天界的记录,倒是碰到了件有趣的事。”
直觉告诉谢秋暝,这事儿一定不算什么好事。
果然,沈星离意味深长道:“你历劫的时候,红鸾星动了?”
谢秋暝冷静放下茶杯准备跑路。
沈星离的眼睛是淡淡的银色,像终年不化的两潭雪,干净清明,一旦映了什么,就显得格外清楚。
比如此刻,他含笑映着谢秋暝,因而谢秋暝几乎能从这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心虚。
可恶。
偏沈星离不依不饶按住他:“是不是?说话呀小鸟。”
谢秋暝假笑:“神君,别太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