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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簪花入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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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司徒明月就带着青珩的诏令到了谢秋暝面前。

大致意思就是同意谢秋暝的要求,但只能用分身,若出乱子,不可动手,先报回九重天。

谢秋暝对此没什么意外,便让傅杳离先回影熄——这便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二人的约定,每隔一段时间,谢秋暝就会放人回去露个脸。

“不怕我不回来?”傅杳离晃晃手腕道,“你忘了放翎印了。”

谢秋暝瞥他一眼,满脸都是“随你的便,但你真不回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无声胜有声。

“好吧。”傅杳离笑起来,“听你的。”

坐上毕方时,谢秋暝还在屋子里,在案前盯着窗,提笔勾勒什么。不出门的谢秋暝总喜欢用一根簪子随便挽起发,簪上缀着朱花铃,艳丽得紧。

也不知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配他正正好,随便一动就是一阵清脆响动。

「恰三春好处有人见。」

傅杳离脑子里蹦出一句唱词,已然忘记是哪首曲子,然放到此景,甚为合适。

写什么呢?他撑着脑袋看了会儿,想不出来,拍拍毕方离开。

灵泉水倒映着人间四时,昭阳流火,此刻已然盛夏。

*

年轻的男人独自走在闹市里,随处溜达着乱看,偶尔在摊子前多站一会儿,挑个什么小玩意揣兜里。

盛夏光景,温度骤升,连傅杳离这样体质阴寒的妖都觉得周身暖了不少,阳光落在身上倒是舒坦。

他停在一个卖花的小摊前。摊主是个老妇,满头银丝,瞅见他的时候眯起眼笑了:“郎君可是要买花?”

傅杳离道:“嗯,婆婆的花好新鲜。”

这摊子小归小,落在不起眼的角落,但花的种类很多,都是时令花,远远看去姹紫嫣红,仿佛掉入人间的一片丹霞云烟。

傅杳离还注意到,这些花似乎是新采下来没多久的,还沾着露水,一抹就是一阵芬芳。

老妇笑得更开,颇为骄傲:“当然,我自己种的,不新鲜我还不卖呢。郎君是要买给谁?心上人么?”

傅杳离尚未来得及琢磨怎么被看出来的,忽觉阵风吹过,抬手一接,竟接到一朵娇嫩的木芙蓉,很是可人。

他转头,就见路旁不知何时有许多年轻姑娘簇拥着,一接到他的目光就拿团扇遮面,正慌乱地擦着胭脂;须臾,小心翼翼露出灵动的眼睛来,万般羞涩。

民间姑娘常抛花赠郎君,谁的花接得越多,那说明这个郎君越是俊俏。

傅杳离虽然一身墨蓝,深沉不起眼,但偏偏模样生得太好,日光当头,沐浴浸透入裳,衬他长身玉立,往哪一站都是风景。

自打那朵芙蓉开了头,傅杳离怀里的花便只多不少,一盏茶的工夫,兜都兜不住,险些掉地上好几朵。

他对着姑娘们抱歉笑笑,弯腰捡花时听老妇乐呵呵道:“小郎君,不怪她们,我活了这么多年,你是我见过最俊的,真真是一表人才!”

“婆婆过奖了,没什么本事,就这点能入眼的。”

怀中花朵柔软带香,傅杳离垂眼盯着那朵最开始被扔来芙蓉,弯起唇角,“只是我有心上人了,这些花恐怕都得还回去,到底拂了她们一番心意,却是我的过错。”

老妇吃了一惊,只怕是没想到傅杳离这样的人竟会早就心有所属,还是个痴情种,忍不住道:“郎君尚且如此,心爱之人必然也是不可多得的春花美人吧?”

傅杳离笑意更甚:“不可多得也说少了,这天上地下,仅此一位。”

「非桃花债下多乱,不到红尘,怎知春色如许。」

想到那个挽发簪花的神明,又添道:“我很喜欢他,婆婆觉得我俩是否般配?”

老妇连连摆手笑:“哎呦,我这老婆子哪知道。不过既是喜欢,还讲什么配不配。郎君,不用担心,她若没与你明说,定然有情。姑娘嘛,害羞一些很正常的,郎君多加把劲,指日可待。”

傅杳离这下笑得更放肆了,眼弯成一条缝,清音朗朗。

被抛来的花之后都被一一送还,道过歉说明了缘由,最后留在手上的,只有一朵淡色的木芙蓉。

这倒不是抛来的,是傅杳离在老妇铺子里头挑的。

时值午后,日头足得很,这会儿路上行人寥寥无几。闷热氤氲着空气,烘着一段咿呀戏音响亮亮地传开,破天荒的舒爽。

这曲子。傅杳离循声望去,是一座普通的茶楼。

很是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听了一耳朵难免生出怀念,追到茶楼想进去听个明白。

谁知刚踏入门扉,鬓角一沉,露水香骤然袭来。

这里也有?

他叹了口气取下,低头一看,竟又是一朵芙蓉;再往上看,对得一双细长上挑的凤眼,巧笑倩兮,心尖巨震。

“貌美姑娘抛了那么多花都不爱,郎君,我这朵可还入得了眼?”

——那人一身明艳红衣,乌发半散,凤羽金簪横穿而过,松垮挽着,正倚靠在木栏上,半臂伸出,指尖微动数着拍子,自成一方绝色。

他说的声音并不高,刚好只够傅杳离听到,说完便没了下句,收回目光转脸,却听凄凄戏音传开:“叹那姹紫嫣红如旧……”

傅杳离驻足许久,轻捻手中的两朵芙蓉,眼眸深处涌现柔波,簌簌融化眉间万般霜雪,喃喃低语:“姹紫嫣红如旧……”

「叹那姹紫嫣红如旧,非惊梦,无残雪,似这般都付与人间风流。」

他终于想起这首曲子,曾引他跌入红尘,千金散尽。

正是当年花欲燃亲手写的《惊梦雪》。

而今时曲已非彼时曲,他无需叹息曲终有尽,惊醒之后,此间并非黄粱长梦。

他的满园春色,关不住。

桌上只倒了一杯茶。傅杳离上来后,对面的人动也不动,撑着下巴欣赏起楼下的角儿,眉梢眼尾间风情淡去许多。

曲子正唱到哀婉处,在场嘈杂声都弱了下去,阵阵叹息。

傅杳离走到栏杆边趴着,歪头看着谢秋暝,继续轻捻手中芙蓉,道:“郎君也喜欢听戏呀?真巧,这都能碰到。”

谢秋暝头也不回:“不许吗?”

傅杳离笑意不减:“当然不是。只是这曲子听得难过,我怕你伤心。”

这话可真是太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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