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暝道:“谁像你一样。”
傅杳离道:“我怎么了?”
“你心软,见不得谁不高兴。若是个能看得过去的,还要填补两句好话。”
谢秋暝的目光慢慢飘回来,一脸嫌弃,“谁像你一样,到哪里都心软成灾,还专门换了本相。她就算在这儿哭死,我也懒得管……我管她死去。”
瞧瞧,还是那句话。
美则美矣,好大的脾气。
“没有专门。之前我来人间都会换张皮,许久未来,忘了这茬。真要说错处,还是你害的。”
傅杳离微微俯身,眯眼揶揄:“你看到姑娘们朝我扔花了?”
谢秋暝躲开傅杳离的眼睛:“没有。”
傅杳离:“哦…那你是看到我同她们相谈甚欢了?”
谢秋暝喉咙里抖出一个气音:“不巧撞见你的姻缘,真是不好意思。”
“还个花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姻缘?你这模样,我不信没人给你扔过,早就该姻缘满身了。”傅杳离弯唇,故意拉着调子,“还是说,你那会儿不懂,现在羡慕了?”
“不如我揽镜自照。”
“那你这么生气,我可真想不出来了。除非……谢二公子,你吃醋了?”
谢秋暝:“……”
谢秋暝:“你信不信我把你……”
他的话在转头的刹那戛然而止。
眼前的年轻郎君不知何时倾身,在他耳畔落下一点清软,扑来不合时宜的梨花香。
戏音远去,天地间空余那人白瓷抨击般悦耳的声音,一如最初听闻时动人:“郎君啊,可曾听闻——”
“簪花入鬓,郎君入心。”
「一径春花随水入。」
声动渐停,闷热退散,那方寸清凉风动中,傅杳离口衔夏花,簪入他的鬓发,冲乱二三两的盛夏。
八百里花海翻涌,倾覆连绵大雨。
是簪花入鬓,是郎君入心。
“原想着红花最合你,可又想起你现在并非神相,太艳反而俗气,拖累你。”
傅杳离在谢秋暝耳边低吟,指尖戳戳那朵珠白的芙蓉,缓慢后撤,“所以我猜,白芙蓉相配,你大概会喜欢的。”
那是好多年前的人间,四方院落围造的囚笼里,有个艳丽如火的少年蹲在墙头,小心翼翼为囚笼中的孤鸟送来了一朵新开的木芙蓉。
记不得那朵芙蓉是什么颜色了,只记得那个少年说,这是他路过顺手折的。
可是我的心上人啊。
芙蓉花开得那么高,怎能顺手呢?
这距离比起之前的许多次已然收敛,不近不远,恰好被那棠梨花香寸寸包裹,又恰好听不到彼此震如擂鼓的心跳,如投入一片石子,沉溺未及,涟漪不散。
还有。
谢秋暝的余光瞥到那张微红的唇瓣,暑气蒸腾,显其水润异常。
恰好偏头就能吻到的唇角。
谢秋暝把人推开,将芙蓉反手一扔,不偏不倚别在傅杳离衣襟上。
“你的花。”他道。
惊梦终究迎来梦醒时分,台上青衣醉卧化蝶,别样圆满,赢来满堂的喝彩。
一曲终了,谢秋暝起身离开。
傅杳离自动跟随其侧,听谢秋暝回望戏台,道:“很小的时候,母亲带我出门,赶巧遇到那时候最红的名角儿开台,唱的就是《惊梦雪》。唱得很好,我记了很久。”
傅杳离很是讶异:“能让你记这么久真不容易,角儿的名你可还记得?”
谢秋暝想了一下,朝戏台扔出一锭银子,随口道:“花欲燃。”
傅杳离的讶异变成了惊吓。
傅杳离:“……”
傅杳离:“……”
谢秋暝:“呆站着干什么,走了。”
傅杳离:“……
可能不止惊吓,应该是绝望。
外头热气大,谢秋暝体含白日烈火,更是怕热,这才早早就躲到了楼里。现在傅杳离在旁边,寒气时不时蔓延到自己这里,竟是相当的舒适。
他没注意到傅杳离的魂不守舍,努力回忆话本子里说的,想着待会要去哪里转转,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眼。
就一眼,立马站住脚步,瞬间黑脸。
傅杳离一下子撞上他的后背,捂着鼻子倒吸冷气,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虎躯一震。
“啊……好巧啊江大人。”
视线下移,他又和另一双震惊的眼睛四目相对。
傅杳离:“?”
锦衣少年挠挠头:“哈哈,好巧啊王上。”
这个巧字,今天出场的频率实在是有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