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终于沉入了海平面。漫天的霞光从绚烂渐渐归于沉寂,天空从橘红过渡到深紫,又从深紫过渡到墨蓝。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走了。”迹部景吾打了个响指,“回别墅。”
车队驶入别墅的铁艺大门,在门廊前停下。众人下了车,回到自己的房间。
忍足侑士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
他今天在迷宫里好几次看着迹部攸祈的背影走神,在Haleiwa小镇上远远看着他挑选手链,在Sunset海滩的夕阳里,终于明白心里那种越来越频繁的悸动是什么。
忍足侑士第一次这样确定自己的心意。
不是一时的好感,不是肤浅的外貌吸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无法抗拒的东西。他想要靠近他,了解他,保护他。
“真是……麻烦了啊。”他低声说。
他不打算退让。忍足侑士从来不是轻易放手的人,尤其是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同一栋别墅,三楼另一间客房里,手冢国光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线圈出一个小小的明亮区域,他面前摊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他想起迹部攸祈接过纸袋时的表情——那张清冷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意外,然后那丝意外慢慢融化成了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东西。
“我会用的。”迹部攸祈说。然后他真的用了,整个下午都戴着那对白色袖套。
手冢国光闭上眼睛。那种感觉像是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种进了心里,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长出了根须,牢牢地扎进了最深处。
敲门声响起。
手冢国光戴上眼镜,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不二周助,手里拿着一个U盘。
“今天拍的照片,要看看吗?”
手冢国光侧身让他进来。
不二周助把U盘插进手冢国光的笔记本电脑,一张一张地点开照片。
菊丸英二在小火车上兴奋的笑脸,迹部景吾在迷宫里自信满满的表情,芥川慈郎在沙滩上睡着的画面。
然后,照片里越来越多地出现了一个人——迹部攸祈。
在小火车上看窗外出神的迹部攸祈,在花园里低头闻鸡蛋花的迹部攸祈,在迷宫里认真看地图的迹部攸祈,在手工饰品摊前挑选贝壳手链的迹部攸祈,在Laniakea海滩蹲着看海龟的迹部攸祈,戴着白色防晒袖套坐在沙滩上的迹部攸祈。
还有最后那张——Sunset海滩的夕阳里,被染成橘金色的迹部攸祈。
歪脖子椰子树在画面左侧,迹部攸祈站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面朝夕阳,黑发在风中飘散,侧脸的轮廓被暖光勾勒得柔和而清晰。
整张照片笼罩在一种温暖而静谧的氛围中,像是一幅油画的定格。
手冢国光看着这张照片,久久没有说话。
“拍得不错吧。”不二周助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轻快,但他没有笑。
他的眼睛睁开了,冰蓝色的瞳孔在手冢国光的侧脸上停留。
“手冢。”不二周助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你喜欢攸祈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是。”手冢国光承认了。
不二周助弯起眼睛,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但那个笑容里有几分认真和几分坦诚。
“果然……我也喜欢他。”
手冢国光慢慢地转过身,面朝不二周助。
两张同样出色的面孔在台灯的光线下对视着,一个是山一样的沉静,一个是水一样的从容。
“所以,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因为你喜欢他就放弃。”不二周助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手冢国光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认真的光在闪烁。
“我们来公平竞争吧,手冢。就看谁先打动他的心了。”
门轻轻关上了。
手冢国光独自坐在台灯的光圈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摘下眼镜,用掌心覆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局面。
不二周助说不会放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他认识不二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认真的表情。
手冢国光放下手,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下去——别墅的二楼有一间房的灯还亮着,落地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知道那是迹部攸祈的房间。
他看着那盏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也不会放弃。这不是网球,没有赛制,没有计分,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全力以赴。
夜色渐深,海浪声从打开的窗户隐约传来,像是这座热带岛屿在低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别墅里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而在那些灯光的背后,在这个夏夜潮湿温暖的海风里,几颗年轻的心脏正以各自的方式,向着同一个方向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