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彻底降临。
手中的球拍仿佛变成了虚无,脚下的地面像踩在云端。
他挥拍的动作变得机械而空洞,球从身边飞过,他甚至感觉不到气流的变化,触觉消失了。
“9-8,幸村领先。”
冰帝的应援团安静了一瞬,但迹部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
即使没有五感,迹部景吾的“洞察”还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看到的那些“死角”,从来不是用眼睛看到的。
那是从千场比赛中淬炼出的直觉,是用骨骼和血液感受对手呼吸节奏的本能。
幸村能剥夺的是感官,却剥夺不了一个人存在的本质。
看不见,听不见,感觉不到球拍和地面。
但他的脑海中亮起了一盏灯,不是视觉的光,而是“迹部王国”绝对领域的光。
在这个领域里,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因为每一寸空间、每一颗网球、每一个对手的动作,都在他的感知中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那是骨头的震动。
当幸村挥拍的一刹那,他的骨骼会以微秒级的差异先行传递力量的走向。
这种震动通过地面、通过空气,传递到迹部体内的每一根骨头。
他不是靠触觉在感知,而是靠他无数场比赛中打磨出的、远超常人的本能感知能力。
“原来如此。”
迹部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
“你所剥夺的,不过是我用来感知这个肤浅世界的感官罢了。但本大爷的美学,从来不依赖于这种东西。”
他重新走上球场,步伐坚定得仿佛从未失去过方向感。
幸村微微皱眉,抛球、挥拍,一记精准的外角发球。
迹部动了。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球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挥出。
在球拍与球接触的瞬间,他没有触觉,但他的骨骼告诉他——击中了。
那一球化作一道金色的轨迹,精准地落在幸村反手的死角。
“9:9。”
全场寂静。
幸村低头看着自己没能触及的球印,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迹部。
那个人的眼睛依旧没有焦点,却用一种比注视更深刻的“看”在注视着他。
“关东大赛的时候,你接不住这一球。”
“关东大赛是关东大赛。”迹部走回底线,把球拍换了只手,甩了甩手腕,“现在是全国大赛。”
接下来的比赛,幸村发现自己的“灭五感”彻底失效了。
迹部不再依赖感官,而是用一种接近本能的方式在打球。
每一球都精准地落在死角,每一次移动都提前预判了他的回球。
迹部发球,球速快到像一道银色闪电。
幸村接住,回球。
迹部上网,截击。
幸村追到,挑高球。
迹部后退,在底线起跳,是全力扣杀。
球砸在幸村半场的底线中段,弹起的角度极高,幸村在底线转身去追,球拍碰到了球,但旋转太强,球飞出了界外。
“9:10,迹部领先。”
迹部站在网前,大口喘着气,他没有庆祝,只是转过身,走回底线,还剩最后一分。
幸村用尽了他所有的技术——精准的反手直线、不可思议角度的网前小球、让全场观众倒吸凉气的底线穿越。
迹部每一球都追到了,他不再是关东大赛那个被幸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对手——他看穿了幸村的每一个假动作,预判了每一个落点。
幸村在第四十一拍终于露出了一个破绽。
他的反手回球角度偏了不到一度,落在迹部的正手位。
迹部没有犹豫,正手平击,球直直地砸向幸村的反手位底线死角,幸村未能接住。
“9:11。冰帝迹部胜。”
裁判的声音被淹没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
迹部站在底线后方,大口喘着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硬地场上。
幸村走到网前,向他伸出手,迹部握住。
“全国大赛的决赛单打一,可敬的对手。”幸村说,鸢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失败者的不甘,“关东大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你在挣扎。今天你没有,你一直在向前走。”
迹部看着幸村,然后勾起嘴角。
汗水在夕阳里闪闪发光,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任何时候都骄傲:“下次。本大爷还会赢的。”
总比分3-2。冰帝学园,全国大赛冠军。
看台上冰帝的应援团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灰白色的旗帜疯狂挥舞,松本学长哭得最惨,木下学长拍着他的后背,小林学长举着摄像机,录下这一幕。
立海大的队员站在球网另一侧。
幸村已经重新披上了外套,脸上仍然挂着惯常的微笑,但眼神里有很淡的失落,不是不甘,只是遗憾。
真田站在他旁边,帽檐压得很低。
幸村带着立海大的队员走到冰帝的阵营前,他向迹部伸出手,两人再次握了握。
“恭喜。今天你们确实更强。”幸村说。
“不是更强。”迹部看着他,“是最强。”
幸村微微笑了一下,他松开迹部的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真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攸祈一眼。
那一眼很短,帽檐下的目光沉沉的,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跟在幸村身后消失在球员通道里。
颁奖典礼在傍晚举行,夕阳把整座中央球场染成金红色。
“第三名——青春学园。”
青学的队员走上领奖台,手冢接过铜牌时微微点了一下头,不二站在他旁边,蓝眸看着台上更高的位置。
“第二名——立海大学附属中学。”
幸村带着立海大的队员走上领奖台,接过银牌,拇指在奖牌背面摩挲了一下。
那里刻着年份和届数,明年还会有一枚新的,但颜色将会是金色。
“第一名——冰帝学园。”
迹部带着冰帝的队员走上最高的领奖台。
接过金牌时他低下头,让颁奖嘉宾把金牌挂在他脖子上。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全场观众,举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冰帝的应援团在看台上爆发出最后的、最响亮的欢呼。
攸祈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
夕阳的余晖照在金色的奖牌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奖牌的边缘,视线看到了不二,不二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不二弯起眼睛,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攸祈也伸出拇指,隔空轻轻碰了一下。
迹部站在最高的位置上,偏头看了身边的攸祈一眼,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攸祈抬手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发丝,然后抬头对迹部弯了一下眼角。
笑容仍然很淡,但迹部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晚风从球场尽头吹过来,带走了一整个夏天的汗水。
全国大赛的灯火在身后次第熄灭。
这个夏天属于冰帝,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明年,又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