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又过了许久,冰帝学园已经开学一周。
九月的早晨还残留着夏天的余韵,银杏叶被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远处有人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攸祈坐在窗边,手机握在手里,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迹部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开学第一周的各项报告,钢笔偶尔在纸面上落下几道流畅的笔迹。
窗外的喷泉声音细细地传进来,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手边的红茶,茶已经不烫了,正好入口。
他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隔着杯沿,目光落在攸祈的侧脸上。
阳光在攸祈的睫毛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
迹部在心里数过,他按灭屏幕七次,又按亮七次。每次按亮之后,拇指都会在同一个位置来回划几下,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一段文字。
过了片刻迹部询问:“怎么了?”
攸祈开口回答:“千野凉。最近忽然觉得,好像很久没联系了。”
“暑假去了夏威夷,回来就是比赛。后来约他见面,推了三次。每次都很客气,客气到不像他了。”
迹部没有评论,站起来,伸手在攸祈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这周末就去一趟神奈川。让司机安排车。让管家准备点心,你上次说他喜欢栗子羊羹。”
攸祈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微微一动。
周末天气很好。攸祈拎着点心盒站在千野家门口,院子里橘子树的青果藏在叶子间。
他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千野夫人,比记忆中憔悴了不少
。
她看到攸祈的瞬间,手扶在门框上,嘴唇动了动。
“攸祈……”
“阿姨。”
客厅里,千野夫人坐了一会儿,低着头。
“小凉在医院,他患了格林-巴利综合症,五月确诊的,他不让我告诉你。那些推你的消息,是我帮他发的。他说你在打比赛,不能让你分心。”
攸祈垂下眼睛,迹部的手在他膝盖的手背上轻抚安慰了几下。
“走吧。”迹部站起来。
住院部六楼,攸祈在病房门口站了片刻,透过小窗看到千野凉靠在床头,瘦了一圈,他推门进去。
“我妈告诉你的。”千野凉说。
“嗯。”攸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迹部把点心盒放在床头柜上,退到门边。
“四月下旬开始的。手指尖有点麻,后来脚也开始麻,五月下旬确诊。因为发现的很早,危险性不大,急性期治疗做过了,现在就是复健。”
“现在手还麻吗?”
“不怎么麻了,主要是没力气。医生说需要时间。”
“那就慢慢来。”
千野凉轻轻笑了一声,攸祈拿起床头柜上那本夹着书签的书,翻到书签所在的位置,开始念。
声音不大,像一条细细的溪流。
念了几页,翻到一章的结尾,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病房里很安静,攸祈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落在书页上。
千野凉转过头,愣了一拍,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探过身,动作很慢地按在攸祈脸上。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哭起来没有声音。”
攸祈接过纸巾按住眼睛,千野凉又抽了几张放在他手边。
迹部听见声音从门边走过来,无声地轻抚攸祈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攸祈擦了擦脸,把书合上。
迹部把拧开盖子的水瓶递过去。
“明天再给你念。”
“书都被你哭花了。”
“……明天带本新的来。”
迹部在这时开口问了康复训练的安排,然后拿出手机:“东京那边有几位在神经康复方面经验丰富的医生。本大爷认识其中一个,不用你转院,请人过来会诊就可以。回头联系好了直接让人过来。”
“迹部君,这太——”
“你是攸祈的朋友。”迹部打断他,“这不算什么事。”
快到午饭时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声音在门口停下,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小凉,我进来了。”
进来的人穿着立海大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便当袋,鸢紫色的头发,面容温和。
“幸村君。”千野凉点了点头,转向攸祈和迹部,“幸村住我家隔壁,我妈最近忙不过来,就拜托他帮忙带饭。”
幸村的目光落在病床边的两个人身上,脚步顿了一拍。
“迹部君,攸祈君。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千野凉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认识?”
“全国大赛上刚交过手。”迹部说。
幸村补充道:“世界真小呢。”
千野凉拆开便当袋,手指不太灵活。
他边吃边说起病的早期症状——手指发麻、脚踩下去感觉地面是斜的、洗澡时热水冲在脚上感觉不一样。
幸村坐在另一张床上,表情温和,但脊背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他问了几个问题,声音比平时轻,千野凉一一回答。
“我该回去了。”幸村站起来,“便当盒放着就好,我明天来拿。”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攸祈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幸村?”迹部走过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