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又是销毁记录。琴酒大人的体检单从来不走后勤部,连渡边课长都没资格看,全得让我们这帮粗人手动碎掉。”
林初岫一边帮忙递文件,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体检单也要保密啊?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怕影响下面人的士气?”
“谁知道呢!”
岩田压低了声音,那双浑浊的眼睛往四周瞄了瞄:“听老资格说,几年前一次行动里中了招,好像是某种新型毒气,肺烂了一半。现在别说抽烟了,连情绪激动都可能咳血……哎哟,我跟你说这个干嘛,忘掉忘掉!”
碎纸机发出刺耳的咔嚓声,吞噬了那些秘密。
深夜,员工宿舍。
林初岫裹着被子,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林初岫画了一个简陋的人体图,在肺部和神经系统打了两个大大的问号。
旁边是一行行公式般的推导:
雪茄 = 压力信号/止痛安慰剂
冷萃咖啡 = 规避热源刺激
戴手套 = 掩盖手部皮肤异常(青紫?震颤?)
摘手套摸枪 = 身体极度不适的前兆,寻求冰冷金属的触感压制燥热。
“他对火源和毒素极度敏感,这源于旧伤产生的恐惧。”林初岫写下结论,笔尖顿了顿,“这意味着——他害怕失控。”
“有意思。”
萩原靠在墙上,抱着双臂笑了:“小雏菊,你现在不是在怕他了。你在研究他,像拆解一颗炸弹一样拆解他的行为模式。”
“因为我想活下去。”林初岫合上笔记本,“了解老虎哪颗牙是坏的,总比闭着眼睛等死强。”
但林初岫没想到,验证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清晨,那个内部电话响了。
“过来。”只有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走进办公室时,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
琴酒坐在那把黑色的皮椅里,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
那根雪茄依旧夹在他的指间,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
“把这份名单归档。”他把一份文件扔在桌边,却没有立刻让她走。
林初岫抱着文件,低着头,感觉那道视线像刀片一样在自己脖颈上刮过。
“黛西。”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你觉得,一个无法点燃雪茄的人,还算完整的猎手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回答“不算”,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如果回答“算”,又显得像是在虚伪地拍马屁。
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暴露了他知道她在观察他——那个不点火的动作,已经被她看在了眼里。
林初岫感觉喉咙发紧。她想起昨晚笔记上的那个词:失控。
琴酒在试探林初岫是否看穿了他的软肋。
“真正的猎手……”
林初岫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并没有躲闪,而是直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轻声说道:“不需要火焰,也能让猎物自燃。火光只会暴露位置,黑暗才是最好的掩护。”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蔓延了整整五秒。
琴酒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根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片刻后,琴酒挥了挥手。
“滚出去。”
林初岫如蒙大赦,抱着文件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初岫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林初岫刚刚,踩着最危险的情绪雷区跳了一支舞。
只要刚才那句话有一点点的犹豫或者怜悯,现在林初岫的脑袋上就已经多了一个洞。
林初岫赌对了。
这头受伤的野兽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对自己残缺的合理化解释,一种更加傲慢的、凌驾于痛苦之上的逻辑。
这一夜,林初岫睡得很浅。
梦里全是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和那双在阴影中闪着寒光的眼睛。
闹钟还没响,生物钟就让林初岫猛地睁开了眼。
窗外天色微亮,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
林初岫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时间定格在那个尴尬的数字上,离正常的起床时间还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