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那声足以刺穿耳膜的警报不是从床头闹钟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炸响在基地的广播系统里。
“特别观察组成员雏菊,即刻前往B7街区,参与影子逃脱考核。”
那个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把林初岫从浅眠中硬生生拽了起来。
林初岫甚至没有揉眼睛的时间,身体就已经形成了某种悲哀的条件反射,迅速套上了昨晚那套还带着洗衣粉味道的训练服。
指尖掠过袖口那朵小小的白色雏菊绣纹时,林初岫动作顿了顿。
脑海里闪过昨夜离开监控室前最后一瞥——屏幕上的琴酒没有立刻掐断画面。
他就像个审视残次品的质检员,冷冷地看着她对着空气发疯,看着她对着镜子宣誓。
他不踩灭她,也不鼓励她,只是留下了一扇没上锁的门。
这就是答案。
要么从门里走出去成为同类,要么死在门槛上变成垃圾。
二十分钟后,运送新人的黑色面包车把她扔在了B7街区。
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商业街,只有风卷着废报纸在水泥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林初岫刚站稳,三个穿着便装的男人就从街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为首那个叫小野寺隼人,是个一脸横肉的老油条,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女人就该乖乖待在厨房做三明治,跑来这种地方,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小野寺把烟吐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这娘们细皮嫩肉的,要是弄断了骨头,可别哭着找琴酒大人告状。”
另外两人一高一矮,高个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鼓囊囊的电击器,矮个子则频繁地看表,眼神闪烁。
林初岫没有理会小野寺的挑衅,甚至连眼神都没在他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林初岫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左边是废弃的电器铺,卷帘门半掩;右边是一条只有一米宽的窄巷,堆满了腐烂的纸箱;正前方是一个还在施工的围挡,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两小时内不被捕获即算通过。”
“这就开始吧。”小野寺狞笑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
林初岫在他说出吧字的一瞬间,转身就跑。
林初岫跑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踉跄,看起来就像个被吓破胆的普通职场女性。
这让身后的追捕三人组发出了轻蔑的哄笑声,脚步声随即杂乱地响了起来。
但他习惯贴着右边墙根走。
林初岫在心里默念。
那个高个子跑步时左腿有点拖地,重心不稳。
至于那个矮个子……他太急了,想抢功劳。
十分钟后,林初岫故意在一个拐角处的便利店门口露了半个身位。
“在那!”小野寺果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猛冲过来。
林初岫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那条堆满垃圾的窄巷。
巷子狭窄湿滑,光线昏暗,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小野寺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紧随其后的高个子也怕落后,硬是挤了进来。
就在小野寺的手即将抓到林初岫衣角的瞬间,前面的女人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
但他没看见,林初岫扑倒的同时,右手猛地扯断了旁边一根早就松动的晾衣绳。
哗啦一声,挂在绳子上伪装成垃圾的一个塑料袋应声破裂。
漫天的白色粉尘像是爆炸一样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咳咳咳!什么鬼东西!”
是最廉价的面粉,却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制造了绝对的视觉盲区。
视线受阻的小野寺本能地想要后退,却狠狠撞上了后面急刹不住的高个子。
高个子被这一撞失去了平衡,手里的电击器在慌乱中滋啦一声,正戳在小野寺的后腰上。
一声惨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林初岫此时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巷子另一头的垃圾桶后面,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沾满了面粉和灰尘,像个刚从面缸里爬出来的鬼。
萩原研二的虚影飘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小雏菊,你居然连面粉都偷藏?”
“昨晚我还在想你为什么要顺走食堂那一袋过期的低筋粉,真行啊!”
林初岫抹了一把脸,把嘴里的粉尘吐出来,声音嘶哑:“不是偷藏。”
“昨天给渡边课长整理后勤报表的时候,顺手放在口袋里的……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胆小鬼总得多准备点什么。”
这场猫鼠游戏持续了一个小时。
林初岫指甲断裂了两根,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粘在布料上,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