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综合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清冽而霸道,像一把无形的刷子,试图洗刷掉空气中所有属于“人间”的驳杂气息。
林初岫深吸了一口气,这股冰冷的味道反而让她因肾上腺素而过度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林初岫脱下那件沾染了地下潮气和硝烟味的外套,随手塞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走进了街角一家通宵营业的花艺店。
十五分钟后,林初岫换上了店里那件干净的浅绿色帆布围裙,胸口别着“兼职生林初岫”的名牌,怀里抱着一大束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向日葵。
花瓣金黄,像无数个浓缩的小太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她此刻苍白的脸色和死寂的内心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这身伪装,是林初岫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正常社会秩序的浮木。
医院大厅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光洁的地面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林初岫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地走向电梯,完全无视了从她进入大门那一刻起,就若有若无地黏在她身后的那道视线。
那本日志,林初岫在逃出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在便利店的厕所里用手机一页页拍了下来。
三百多页的代码与电路图,巨量的信息洪流,此刻正安静地储存在一张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内存卡里。
而这张卡,就藏在林初岫右手指缝间,被向日葵粗糙的茎秆遮掩着。
日志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串潦草的坐标,经过手机地图的换算,精准地指向了这家医院顶层的特需病房区。
“特需病房-7”,林初岫停在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前,门牌卡上用优雅的烫金字体印着病人的姓名缩写——M.J.。
对上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逃亡后尚未平复的肌肉酸痛。
林初岫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点冒失和歉意的微笑,像是真的走错了路。
林初岫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没有想象中浓重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淡的柑橘香薰。
病房宽敞得像个酒店套房,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病床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国中生年纪的女孩正闭目养神。
她有一头漂亮的淡金色短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即使在病中,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感也未曾消减。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女孩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碧绿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只有淬过寒冰的锐利与审视。
在那目光触及林初岫的一瞬间,林初岫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手术刀从里到外剖开,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后颈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抱歉,我找错……”林初岫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磕磕巴巴地吐出准备好的台词,同时飞快地带上了门。
就在关门的前一秒,林初岫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哒…哒…
是岩崎龙司。
那双擦得锃亮的作战靴,每一次踏在光洁的地砖上,都发出一种独特的、属于捕食者的回响。
林初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结。
他跟上来了。
林初岫不能在这里把东西交出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让那个病床上的女人和她自己一起暴露。
林初岫转身,若无其事地朝电梯走去,与迎面而来的岩崎龙司擦肩而过。男人阴冷的视线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她的后背。
内存卡在指缝间变得滚烫,像一块即将引爆的炸药。
林初岫没有下到一楼,而是在三楼的指示牌前停下,拐进了通往后花园的玻璃连廊。
林初岫需要一个开放的环境,一个充满变数的舞台。
午后的阳光正好,医院的后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蔷薇,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几个病人和家属在长椅上闲坐,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林初岫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身上。
女孩正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饭盒里倒出猫粮,喂着一只毛色驳杂的三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