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用一种不容置喙的态度，亲自“护送”林初岫和松田从楼顶回到公寓门口。

那扇被波本一脚踹开的消防门洞开着，像一张吞噬光线的怪兽巨口，冰冷的夜风从中倒灌而出，吹得林初岫的头发胡乱飞舞，黏在因冷汗而湿透的脸颊上，带来一阵阵刺痒。

波本走在他们身后约两步远的位置，一个完美的社交距离，此刻却充满了无形的压迫感。

林初岫能清晰地听到他那双昂贵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的清脆回响，“哒、哒、哒”，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节拍上。

这个距离，既能让林初岫感觉到后颈的汗毛因被注视而根根倒竖，又让她无法通过回头来捕捉对方的表情，只能在脑中勾勒出那个男人脸上此刻必然挂着的、玩味而又冰冷的微笑。

这既是保护者的姿态，也是看守者的威压。

林初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林初岫牵着松田阵平的手，掌心里小小的手掌虽然冰凉，却传来一种不容忽视的稳定力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我在。

林初岫刻意没有回头去看波本，只是用挺直的后背表现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场交易。

林初岫知道，在波本这种级别的心理战高手面前，任何一丝多余的恐惧、一丝犹豫，都会被解读为心虚，从而让刚刚用莱伊的名字换来的那份脆弱休战协议，瞬间化为泡影。

从楼顶到公寓门口，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林初岫却感觉自己像是走过了一条漫长的、布满荆棘的道路。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和高空凛冽的寒风混合在一起，钻入林初岫的鼻腔，刺激着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终于，熟悉的公寓门出现在眼前。

那扇深褐色的木门上，还能看到一些细微的划痕，是林初岫之前匆忙逃离时留下的痕迹。

就在林初岫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林小姐。”波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和悦耳，却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林初岫缓缓转身，看到波本站在柔和的楼道灯光下，金色的发丝被光线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人畜无害的亲和力，仿佛刚才在楼顶上那个用枪指着他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波本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全新的、未拆封的手机盒，朝她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设计简约的白色盒子，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醒目。

“你的手机在刚才的混乱中可能已经暴露，用这个，”波本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心一个后辈，“方便我随时确认‘样本’的安全。”

林初岫的目光落在那只手机盒上，心里一片冰冷。

他说得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占着组织的“大义”，但行为本身却是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

这不是一份礼物，而是一个崭新的电子镣铐。

他要用这部手机，将林初岫和松田牢牢地锁在他的视线之内。

林初岫没有选择。

“……谢谢波本先生。”林初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从他那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骨节分明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盒子。

触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一块通往深渊的石头。

波本满意地笑了笑，收回手，对林初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直到那规律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林初岫才感觉自己背上那道无形的视线终于消失了。

林初岫飞快地用钥匙打开门，拉着松田闪身进入公寓，然后反手将门重重地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