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岫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彻底消失在车库的尽头,她才仿佛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
林初岫低下头,看着手里那部崭新的手机和那个薄薄的文件袋,只觉得它们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手。
回到那间密不透风的安全屋,林初岫反锁上门,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板滑落在地,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让她的四肢百骸都泛着僵硬的冷。
“小初岫,你还好吗?”
萩原研二的虚影在她身旁凝聚,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忧虑和愤怒:“琴酒那个混蛋……他根本不是在给你派发任务,他是在给你脖子上套绞索!”
林初岫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闭了闭眼,将那张儒雅随和的教授面孔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桌前,将文件袋里的资料全部倒了出来。
萩原的目光落在田中信彦教授的照片上,眼神复杂。
“我认识他,”
萩原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田中教授……他是一个真正纯粹的学者,为人非常正直,甚至有些古板。当年在警校给我们上课的时候,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技术是中立的,但使用技术的人必须心怀正义’。他这样的人,绝无可能和任何犯罪组织扯上关系,更别提主动泄密了。”
“所以,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林初岫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林初岫将资料一张张在桌上铺开,像是在解剖一具冰冷的尸体:“琴酒的目的,根本不是要查清田中教授是否泄密。他只是想看,我在面对一个与警方有渊源、且几乎可以肯定是清白的目标时,自己会怎么做。”
这个结论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如果林初岫表现出丝毫的同情、犹豫,或者在行动中畏手畏脚,琴酒就会判定她心怀鬼胎,对警察系统有天然的亲近感;如果她真的用冷酷的手段去对付一个无辜的学者,她内心的道德底线就会被彻底摧毁,朝着一个真正的罪犯滑落深渊。
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他是在逼你。”萩原绕着桌子飘了一圈,语气凝重,“逼你用行动证明,你和他是一类人。冷血,多疑,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绝望的情绪中抽离。
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是找生路的时候。
林初岫的目光落在了那部崭新的加密手机上。
“权限提升……”林初岫喃喃自语,拿起了手机。
开机后,界面与旧手机截然不同,多出了几个她从未见过的应用图标。
其中一个,是一个抽象的、由数据流构成的眼睛图案。
林初岫点开了那个图标。
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检索界面弹了出来。
林初岫试探着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田中信彦”的名字。
屏幕上瞬间刷新出比纸质档案详细百倍的资料,不仅包括他的生平履历、学术成果、家庭关系,甚至还有他的消费习惯、常去的地点、社交网络动态分析……组织的情报网像一只无形的巨兽,将这个学者的人生剖析得淋漓尽致。
在任务栏的最顶端,林初岫看到了琴酒发布的任务简报,以及一行用红色标注的官方理由——
【目标:田中信彦。任务理由:怀疑其近期与境外不明势力进行‘学术交流’,涉嫌泄露组织正在使用的‘蜂巢’加密算法的底层逻辑。要求:查明其接触人员,获取证据。】
“蜂巢”加密算法……
林初岫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为林初岫那看似荒诞的任务,提供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正当性”。
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用“为了防止组织核心机密泄露”来作为行动的最高准则。
有了这个大前提,林初岫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围绕着这个“官方理由”来展开。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在职场中做项目方案的本能被彻底激活。
目标是大学教授,专业是密码学。
最合理、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切入点,就是伪装成一个对他研究领域抱有极大热情的学生。
利用学术探讨建立初步联系,再在日常接触中寻找所谓的“证据”。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也是最能体现林初岫“专业性”的方案。
既能向琴酒展示她有能力完成情报任务,又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对田中教授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林初岫可以在学术的外衣下,将整个调查过程拖长,然后以“未发现异常”为结论来搪塞……
就在林初岫初步勾勒出计划的轮廓时,房门处突然传来了两声轻巧的、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叩,叩。
林初岫的神经瞬间绷紧,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这个时间,会是谁?
“谁?”林初岫压低声音,警惕地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是我,波本。恭喜你通过琴酒的测试,作为前辈,不介意我给你一些关于情报任务的建议吧?”
波本!
他怎么会来?
林初岫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的出现绝非偶然,琴酒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说是巧合,鬼都不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