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感觉紧紧依附在林初岫的皮肤上,钻入骨髓,提醒着她刚刚那场生死一线的豪赌。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还未散去,一种更深沉的战栗已经取而代之。
萩原研二的鬼魂在林初岫身边飘浮,他不再是那个时常带着轻佻笑意的青年,此刻的神情是林初岫从未见过的严肃,仿佛回到了拆除最后一秒炸弹时的状态。
他的目光穿透了面前的墙壁,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你现在不是在走钢丝,小初岫。”
萩原研二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公寓里激起一圈圈无形的回响:“你是在三根互相打结的钢丝上跳舞。琴酒要你的命,波本要你的情报,而那个拿长焦镜头的家伙,没人知道他想要什么。”
一句话,精准地剖开了林初岫此刻面临的绝境。
琴酒的屠刀,波本的蜜糖,莱伊的鹰眼。
三股力量,三道视线,将林初岫牢牢锁定在棋盘的中央。
林初岫不再是旁观者,甚至连当一枚普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她就是那块被三方同时觊觎,随时可能被撕碎的“兵家必争之地”。
林初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抑制住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指尖。
单纯的应付与躲藏已经不够了,那只会让她在下一次审查中死得更快。
林初岫需要更有价值的东西,一些能让她从“可随时抛弃的底层成员”变成“有利用价值的关键棋子”的东西,以此来提升自己在这场致命棋局中的分量。
琴酒要的“田中信彦的详细课程表”,本质上只是一个服从性测试,一个确认她是否还是一条听话的狗的项圈。
林初岫必须提供超越这个期待的成果,交出一份让他都感到意外的答卷。
“我要去大学图书馆。”林初岫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萩原的视线转回林初岫身上,带着一丝探寻:“图书馆?”
“对。”
林初岫的思路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得异常清晰:“我刚刚告诉琴酒,我去公园是为了观察田中教授,为任务做准备。现在,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借口,正大光明地去调查他。”
她将计就计。
这个谎言既是林初岫的救命稻草,也成了她下一步行动的完美伪装。
大学图书馆,一个公共、开放、人流复杂的场所,在那里,任何过分近距离的监视都会显得突兀。
那里是知识的海洋,也是情报的荒漠,更是林初岫藏匿自己的最佳丛林。
第二天上午,林初岫换上了最普通的学生装扮——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背着一个双肩包,就像一个要去图书馆自习的普通大学生。
林初岫没有去花店,也没有去茶道馆,而是直接坐上了前往东都大学的电车。
东都大学图书馆宏伟而肃静,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与墨水混合的独特气息。
林初岫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了位于三楼的旧报纸阅览区。
这里的光线比其他区域要昏暗一些,专门用于保存那些脆弱泛黄的旧报刊。
来这里的多是做学术研究的研究生或教授,人烟稀少,只有翻动报纸的“哗啦”声偶尔响起。
林初岫以查找建筑学相关的学术资料为掩护,在一排排巨大的档案架前搜寻着。
林初岫的目标很明确:所有与东都大学、与建筑系、与田中信彦这个名字相关的报刊。
林初岫需要找到琴酒的命令之外的东西,一些更深层、更隐秘的关联。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林初岫翻阅着一份份尘封的报纸合订本,指尖沾染了岁月的灰尘。
田中信彦的履历非常干净,一个典型的学者,从学生到留校任教,一路顺风顺水,学术成果斐然,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污点”的东西。
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在酒厂这种地方,一个目标如果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那这张白纸下面,必然掩盖着更深的秘密。
就在林初岫几乎要放弃,以为今天的搜寻将无功而返时,指尖在一份距今已有十多年历史的校报上停住了。
那是一篇关于校内建筑设计大赛的报道,版面不大,夹杂在众多校园新闻之中,毫不起眼。
获奖者的名字,正是年轻时的田中信彦。
林初岫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继续往下看,目光牢牢锁定了报道末尾的一行小字。
“……此次获奖作品‘光之回廊’的设计,得到了其指导老师宫野正明教授的悉心指点……”
宫野正明。
这个姓氏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她的记忆深处。
宫野……宫野明美,宫野志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