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冬。
“你想死吗?北南?”
“……我不想,我要回家。”
北南背靠焦黑的断墙,半跪在地,右手腕被生生拧脱了臼,垂在身侧。左臂三道深可见骨的刀口还在淌血,染红了他大半个衣服。
他面前的男人似乎被他的平静激怒了。
“回家?”男人笑了起来,俯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你从踏进我地盘那天起,就没有家了。你的命是我给的,你的人是我的。甚至于你的未来,也要靠我给予。”
话音未落,北南突然动了。
他猛地抬手去抓男人持枪的手腕,枪声擦着耳边炸开,子弹打进身后土墙,碎屑飞溅。
同一瞬,他左腿屈膝上顶,精准撞在裴忌小腹。
男人吃痛后退,北南趁机撑墙起身,没有半分犹豫,试图去抢夺男人的枪。
然而男人不给他这个机会,连开三枪逼退了他。
北南的身子晃了一下,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那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保障。
金属冰冷刺骨,北南感觉自己的手也变得冰凉。他身形一矮,直扑最近的雇佣兵。
那人反应极快,抬起枪格挡。
“铛——”
金铁交鸣震得耳膜发疼。
北南不退反进,手腕一转,匕首贴着对方刀锋滑过,反手挑向对方手筋。
雇佣兵惨叫一声,武器脱手。他抬手劈了上去,狠狠砸在他颈侧,那人当场软倒在地。
不远处另一个枪手应声抬枪。
北南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扑出,身体贴地滑行,匕首刺穿对方小腿。
枪声偏斜,打在空地。他旋身而起,手肘狠狠砸落,砸在枪手颈椎连接处,一声闷响,人直接昏死过去。
整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没有任何多余招式,每一下都是杀招。
“北南,你真不愧是我养出来的狗。”一直在一旁举枪看戏的男人露出一个笑,眼神里翻涌着疯狂,“可惜,不听话的狗,只能打死。”
北南轻蔑地笑了起来:“我叫霍故。”
霍故背对他,匕首上的血珠一滴滴砸在尘土里。四周脚步声逼近,七八名雇佣兵合围而来,全是男人的死士。
走到这一步,他早就没有了退路。
身后枪声再起。
他的呼吸急促,浑身是血,像一头从地狱爬回来的孤狼。
左眼被血糊住,视线模糊,可他依旧死死盯着包围圈,没有半分退缩。
“你撑不到警方来了,北南。”男人缓步走近,枪口再次对准了霍故的眉心,“你以为他们能冲进来?外面全是我的人。”
霍故缓缓抬头,抹掉脸上血污,忽然再次笑了起来。
那笑极淡,却带着清晰的嘲讽。
“你聋了?”
远处,警笛声穿透硝烟,清晰刺耳。
——
霍故意识模糊间听见了救护车和警车的警笛声。
他挣扎着想要说话,但剧痛已经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警笛长鸣。
“这里是南淮市新闻直播,根据目前最新消息,我市警方在与一贩毒集团部分人员进行了火拼。共计一人牺牲、三人受伤、一人重伤正在抢救中。”
记者正紧张地叙述着,另一边,陈局的声音急促嘶哑:“同志,同志你不能走……医生,请你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好疼……
尖锐的耳鸣声盖过了人们的尖叫声、惊呼声,也隔绝了一切。
相比于自己,霍故更担心的是闻亦鸣。
他那么怕疼,替自己挡子弹的时候在想什么?
重伤濒死时,霍故脑海中的各个事物和牵挂仿佛都被无限拉长扭曲,不断变化。
如果死亡可以结束痛苦,那他愿意。至少,他是因公牺牲的。
他本就生于黑暗,也不害怕自己死于无名。
“霍故!小闻抢救过来了!你一定要撑住,听见了吗?”
“……”
霍故终于听见了周遭的声音,他挣扎着想要回话,但只剧烈的咳出几口鲜血。
陈局注意到了他的动静,激动地喊了起来:“他有反应了!”
周围的几个医护人员以及其他警察都同样激动了起来,但霍故刚刚咳嗽的举动仿佛已经用尽了力气。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证明他还有些许求生的意志。
一年后,南淮市——
暴雨倾盆。
“池野,明天要调过来一个新同事。他的身份很特殊,你如果方便的话,帮忙照顾他一下。”
陈局郑重恳切的嘱咐声如在耳畔。
池野看了眼车窗外的雨幕,又低下头看着手机上那张证件照。
证件照上的青年表情冷淡,薄唇微微抿着,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情绪。
池野见过这个人。
一年前的那场收网行动他也参与了,只不过是以后方支援的身份。
他从来不会给别人开后门,对局里所有人也都是一视同仁,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支队里的人混的最熟。
对于这个“新调来的同事”,池野也只是略微感到同情和惋惜。
突然,池野看见了不远处酒吧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虽然只看到了侧脸,但池野立刻就认了出来——那就是陈局给自己的证件照中的新同事。
他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霍故。
池野坐在车里,静静看着霍故从酒吧里走出来后,站在屋檐下点了根烟。
霍故没有带伞,雨又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所以他不得不暂时避雨,等雨小一些再走。
鬼使神差般,池野按了按喇叭。
霍故被他吓得一激灵,转过身来看着停在自己不远的柯尼塞格。
在发现对方并没有在鸣笛后离开的意思,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冲着这边弹了下烟灰。
这个举动让池野有些想笑。
他自从买了这辆车并且把它开出门,就没有人敢对着自己弹烟灰、摆出不耐烦地表情。
基本都是用带着羡慕的眼神看过来。
不过陈局今天才叮嘱他多照顾一下霍故,就这么看着他淋雨可不太符合陈局的要求。
于是,池野降下了车窗,对着霍故喊了一句:“你过来吧,我送你一程,”
霍故挑眉,并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