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样，还是多谢你的配合了。如果没有你，很多事情我们都捋不清楚。”霍故站起身，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我想上级会酌情为你减刑的。”

青蛇苦笑一声:“再怎么减，不也是那样。我犯下的罪是什么后果，我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只有一个奢望，就是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的女儿，她的爸爸是一个毒贩？”

“……”良久无言。

在青蛇期盼的目光下，霍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我会替你保密的。但如果你的女儿以后要考公，那我就真的没办法替你一直瞒下去了。”

“没关系，没关系……”青蛇浑浊的眼睛中迸发出了光彩，如果不是手铐脚铐，陆竹槐简直觉得他要给霍故磕两个。

霍故和陆竹槐二人离开审讯室后，两名警员立刻走进审讯室把青蛇押了出来。

池野也迎了上来:“小故，你对这么一个毒贩心软什么？这种人，拎出来十个里面九个都是演技派，天天没事干的时候就琢磨着怎么装可怜博同情。”

这个问题，霍故自己也没办法给出回复。

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在金三角挣扎求生了整整七年，心里面很清楚世上还有一群人活的猪狗不如。

见霍故没有说话，池野叹了口气:“小故，你要学会漠视他们……”

“我做不到！”池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霍故打断了，“我在那种地方待了七年，我已经被他们同化了，我和你们不一样！”

陆竹槐不在，二人旁边也没有其他人。霍故根本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

他就像是一头被捕兽夹捉住的孤狼，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痛楚，低低哀嚎着。

池野看着霍故泛红的眼睛，刚刚所有已经在心里想好了的话统统都说不出口。

和霍故相处久了就会明白，他根本不是一个标准化的警察、一个标准化的卧底。

他会和大家一起插科打诨，会央求池野能不能今天少加点班，会对着陆竹槐李知棋撒娇让他们替自己带奶茶。

偏偏是这样一个热烈又明媚的人，被选中成为了“穿云计划”的卧底，隐姓埋名，不得不将真实的自己隐藏起来。

池野上前一步，没有碰霍故，只是放柔了声音：“我不是让你漠视他们的痛苦，我是怕你……把所有痛苦都揽到自己身上。”

霍故猛地别过脸，不敢去看他，肩膀微微颤抖：“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漠视他们，我做不到，因为我知道那种身不由己的滋味。”

“我知道。”池野的声音很低，他承认自己就是心疼霍故了，“在你调到市局以前，我就已经查过你的档案，穿云计划的每一次行动，你都在拼尽全力保护线人，哪怕自己身陷险境。你从来没有被同化，你只是太善良，善良到把别人的苦难都刻在了自己心上。”

对于“善良”这个评价，霍故显然是不相信的，但他选择相信池野。

他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轻轻地说:“池野，救救我，我想回家。”

池野再一次愣住了。

“家”这个概念在霍故的心中是模糊的，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想回哪个“家”。

卧底期间，他说自己想要回家，是想要回到中国大陆；后来到了市局，他想回家，是想要找一个自己能确保是安全的地方待着。

现在呢？现在他想回哪个“家”？

池野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了霍故的手:“我会救你，我会带你回家。”

他想抽回手，却被池野握得更紧了。

“青蛇的请求，我会帮你兑现。”池野的目光坚定，“他的女儿不会知道父亲的罪行，这是我们能做的，也是你想做的。”

“好了，别想太多了。”池野松开霍故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青蛇招供了交易时间是明天凌晨三点，废弃码头，我们得赶紧部署。严恪已经破解了代韵馨留下的加密纸条，除了制毒窝点和影子，还有一行隐藏的小字——‘影子与穿云计划有关，你们会想知道他的’。”

霍故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案件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与穿云有关？难道影子是当年穿云计划的参与者？”

他补充了一句:“什么叫‘我们会想知道他的’？我们想知道他的什么？”

“没破解出来，看不懂。”池野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显然，他也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可能性很大。”池野摆手，暂时没在意后半句没破解的话，继续说，“穿云计划的核心成员不多，除了牺牲的，剩下的要么在南淮市局，要么已经退役。我们得暗中排查，不能打草惊蛇。”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一路上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愫。

陆竹槐远远看着，悄悄给严恪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假装自己非常忙碌，没有上前打扰。

办公室里，陈毓正在整理青蛇的口供，看到两人进来，立刻迎上去：“霍哥，池队，青蛇说的交易时间和地点都确认了，严恪已经查到废弃码头的地下制毒窝点结构，有三个出入口，还有通风管道。”

严恪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三维模型：“我们可以兵分三路，一路从正门进攻，一路从侧门包抄，还有一路从通风管道潜入，端掉他们的核心制毒设备。”

“那简无虞呢？”霍故突然开口，“他突然莫名其妙跑了之后有没有消息？”

沈停摇了摇头：“没有，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监控只拍到他离开市局，之后就没了踪迹。不过我们在他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盛景明的死，并非意外’。”

霍故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他什么意思？盛景明的死怎么可能不是意外？当年我亲眼看到他牺牲了，他的死不可能骗得过的眼睛。”

池野看着霍故激动的样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别激动，简无虞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可能是故意挑拨。但我们可以查，查当年穿云计划的细节，查盛景明牺牲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