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池哥,她不是一名警察吗?她为什么……”
霍故和池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回过了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毓竟然站在了门口,正直愣愣地盯着他们二人,看上去确实是不太能理解刚刚他们的话。
“这不是你该管的!先出去!”
“……你先出去。”
两人又是几乎同时开口,只不过一个是呵斥,另一个则是无奈的叹息。
霍故从来没有这样吼过陈毓。准确来说,他从来没有这样吼过任何人。
所以陈毓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给吓得浑身一颤,垂下头默默退了出去,甚至帮忙带上了门。
霍故叹了口气,低声呢喃:“毓毓对不起,但是真的不行,你真的不能知道。”
警察和卧底都是一个很复杂的身份。
他们被迫在黑暗和光明的分界线来回横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僚陷入深渊却无法营救。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大家都想赌自己能成为一名好警察,都在赌自己能抵挡住所有诱惑。
实则不然。
哪怕是霍故这样的,曾经也差点被诱惑,走上一条歪路。
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在泥潭里挣扎了许久,在脑海中自我斗争了许久,才终于走向了光明。
尽管对他来说,所谓的“光明”也只是一个小光点。
池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个有些压迫感的姿势将他搂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指尖捻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没了往日的散漫,眉峰拧成一道深痕。
“她的档案有问题。”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加密附件的权限等级太高,普通禁毒卧底根本用不上这种保密级别,除非她接触的是核心机密,甚至……是不能见光的交易。”
霍故没应声,点开束听荷的基础信息页,目光扫过“牺牲地点”“牺牲经过”等字段,指尖在“联络人”一栏停顿——那里标注的是“加密ID”,和U盘里资金交易的代码片段重叠了三个字符。
“青蛇说她吞了东西,被打断腿。”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如果她吞的不是情报,是能证明她和犯罪集团有牵连的证据呢?”
池野顿了一下,就这么静静站在原地和霍故对视,手中夹着的烟烧完了他都没注意到:“束听荷是一个英雄,是光荣牺牲的。如果她在天之灵知道自己死后还要被编排被怀疑,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值?”
他随手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回头时正好对上了霍故复杂又惋惜的眼神。
他太懂霍故眼中的这种挣扎——卧底生涯里,没有绝对的黑白,为了获取信任,总要沾染灰色地带的尘埃,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扮演角色,还是早已被角色同化。
“你当年……”池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另一种语气,“档案有篡改痕迹,‘牺牲经过’那部分的行文风格和前面不一样,像是后来补加的。”
霍故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档案的修改日志,果然看到三年前束听荷牺牲后一周,有过一次后台修改记录,操作人ID被加密,权限级别应该和那个神秘联络人一致。
“有人在掩盖真相。”他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掩盖她的真实任务,掩盖她的死亡真相,甚至掩盖她可能存在的‘背叛’。”
“背叛”两个字出口,技术科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霍故太清楚这两个字的重量——卧底一旦被扣上这个帽子,哪怕死了,也会背着骂名,连墓碑都不能有。
其实本来一个三代以内还有亲属的卧底就不可能拥有墓碑。
他想起自己刚回国时,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和怀疑,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池野看出他的失神,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别想太多。”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霍故的肩骨,“不管她是哪一面,我们要查的是真相。她的死、被拐的女孩、还有藏在背后的人,总得有个了断。”
霍故侧头看他,池野的眼神很亮,没有丝毫怀疑,只有纯粹的信任。
这种信任像一道光,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我想查她的资金流向。”他定了定神,“加密U盘里的账户,还有她档案里提到的秘密账户,说不定能串起来。”
池野松开手,转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看似随意,实则却是在为他把风。
“权限不够我来弄。”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插进卡槽,“凭借我的权限,应该能扒开这层遮羞布。”
内网系统加载的进度条缓慢移动,霍故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他想起青蛇的供词,束听荷当年伪装成二道贩子对接,会不会根本不是为了禁毒,而是为了调查拐卖团伙的资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