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霍故扶着陈望舒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
如果霍故不搀扶陈望舒,他觉得陈望舒可能就要“噗通”一声倒在医院走廊接受抢救了。
少女身形单薄,缠着厚厚纱布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术中”的红灯,像一尊紧绷的石像。
“喝点水。”霍故递过去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
他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目光偶尔扫过陈望舒渗出血迹的纱布——云荏苒处理得很仔细,但伤口太深,稍一用力就会崩裂。
“我害怕……哥哥,我害怕……”陈望舒接过矿泉水的手颤抖得厉害,里面的水滴出来一两滴,她却毫无察觉般只是紧紧盯着霍故的眼睛。
“田卓言很勇敢。”霍故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避免惊扰到其他病人,也害怕刺激到面前这个精神紧绷的姑娘,“她故意缠住凶手,给你争取时间,这样的朋友很难得。”
陈望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握着水瓶的手更紧了。
“是我不好。”她的声音虽然很抖,但是依然听不出情绪,“如果我没有拉着她去老城区找东西,就不会遇到凶手。”
“你们要找什么?”霍故捕捉到关键信息,没有追问,只是等着她继续说。
“找一个……吊坠。”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情绪,“田卓言的,从小戴到大的银吊坠,对她来说很重要,上周在老城区写生时丢了。她不敢告诉家里,我们找了三天,今天是最后一次……”
霍故指尖微顿。
北师大附中的写生课多安排在老城区历史街区,那里巷道纵横,确实容易遗失物品。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陈望舒的冷静太刻意,像是用一层冰壳裹住了滚烫的恐惧,这不是普通学生遭遇袭击后的正常反应。
“那个女人,”霍故放缓语速,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除了穿黑色外套、长发遮脸,还有其他特征吗?比如身高、声音,或者……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陈望舒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触碰了禁忌。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她没说话,只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野兽叫。”
她顿了顿,补充道,“很高,比我和田卓言都高半个头,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泥。”
霍故默默记下这些特征,刚想再问,手术室的红灯突然熄灭。
陈望舒几乎是瞬间弹了起来,缠着纱布的手因为用力而渗出暗红的血渍,她却浑然不觉,踉跄着扑到门口。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意:“手术很成功,失血过多的问题解决了,没有伤及要害,后续好好休养就行。”
陈望舒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她没有哭,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霍故上前扶住她,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双手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一样。
“我带你去看她。”霍故扶起她,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心疼。
病房里,田卓言还在昏睡,脸色苍白如纸,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
陈望舒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输液的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停在花朵上的蝴蝶。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里面翻涌着愧疚和后怕,之前那层麻木的冰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霍故没有打扰她们,悄悄退到走廊,拨通了池野的电话。
“现场情况怎么样?”
池野的声音带着风的呼啸,背景里有警笛的鸣响:“老陆找到了那个被捅死的路人,是个流浪汉,致命伤在胸口。现场有大量血迹,除了受害者和田卓言的,还有第三个人的,应该是凶手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们在巷尾废弃仓库的墙角,发现了一个吊坠,银质的,上面刻着‘卓’字,可能是田卓言丢的。”
霍故心中一动:“吊坠怎么找到的?是不是被人藏起来了?”
“不是,就露在外面,像是故意放在那里的。”池野的声音带着疑惑,“还有更奇怪的,仓库门上有新鲜的撬痕,里面空无一物,但地面有拖拽的痕迹,像是近期有人在这里待过。”
霍故想起陈望舒说凶手“在找什么东西”,心里隐约有了猜测:“那个女人,会不会是在找仓库里的东西?田卓言只是碰巧撞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