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池野的声音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太模糊了，只能看到一个高瘦的黑影在巷子里游荡了很久，动作僵硬，像是在搜寻什么。另外，老城区最近发生过几起流浪汉被袭击的案子，都是轻伤，受害者说凶手是个疯女人，特征和陈望舒描述的一致。”

霍故皱紧眉头：“连环袭击？为什么现在才致命？”

“不清楚，可能是情绪彻底失控了。”池野的声音沉了下来，“还有个发现，现场找到一根黑色外套的纤维，化验后发现上面沾着微量的泥土和一种特殊的植物汁液，我们正在排查来源。另外，沈朔那边有消息，他恢复了部分被销毁的内网数据，束听荷的秘密账户在她牺牲前，曾有一笔资金流向了老城区的一个匿名账户，用途标注是‘救助’。”

霍故的心猛地一沉：“救助？救助谁？”

“不知道，匿名账户的户主信息被加密了，沈朔正在破解。”池野停顿了一下，“还有，我让陈毓查了近期失踪人口和拐卖案记录，发现三年前有一批被拐的年轻女性，其中有两个被警方解救，还有一个……在半年前逃脱，至今下落不明。”

“逃脱的那个，有没有特征？”

“身高一米七左右，长发，失踪时十八岁，现在应该二十一岁。”池野的声音带着凝重，“她的家乡在山区，警方解救另外两个受害者时，她们说这个女孩被拐卖后遭受了严重虐待，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霍故的目光落在病房门内，陈望舒正低头看着田卓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却驱散不了她眼底的阴霾。

他忽然想起陈望舒说的“指甲缝里有泥”，山区出身、精神不稳定、逃脱后流窜在老城区……

这些线索似乎能串起来，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

“那个逃脱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霍故压低声音，目光掠过病房里蜷缩在床边的陈望舒，她的侧脸埋在阴影里，只有攥着田卓言手腕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不敢让陈望舒听见他说的话，他害怕陈望舒被刺激到，到时候恐怕就真的什么也问不出来了，还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

“档案里登记的名字是林穗。”池野的声音带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三年前被拐卖到南淮市，和另外两个女孩关在老城区废弃印刷厂的地下室。当年束听荷的外勤记录里，有过一次对印刷厂的摸底排查，但上报的结论是‘未发现异常’。”

霍故的心猛地一沉。

束听荷的档案被篡改过，那次摸底排查，恐怕根本不是“未发现异常”，而是她已经摸到了拐卖团伙的尾巴。

甚至可能和被关在地下室的林穗有过接触。

霍故再次深刻地觉得，束听荷是一个很英勇的卧底。

“那两个被解救的女孩呢？现在在哪里？”

“在南淮这边的救助站，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当年受的折磨太重，很多记忆都断片了。”池野叹了口气，“我已经让人去接她们了，看看能不能问出林穗的下落。但是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挂了电话，霍故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看着窗外沉下去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像一道分割线，隔开了病房里的平静和外面汹涌的暗流。

他走回病房时，陈望舒正低着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田卓言手背的皮肤。

女孩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件易碎的珍宝，眼神里的空洞被愧疚填满，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头发紧。

“医生说，她明天就能醒了。”霍故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下，“你也累了一天，要不要靠一会儿？”

陈望舒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我不敢睡。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个女人的刀，往田卓言肚子上捅过去……”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之前那种刻意压抑的轻颤，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霍故这才发现，她的睫毛是湿的，眼泪掉在田卓言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很快又被体温蒸干。

“我害怕……我好害怕啊……对不起……”陈望舒的哭腔压抑不住，非常明显。

“你很勇敢。”霍故递过一张纸巾，“换做别人，可能早就吓傻了，你还能撑着跑过来报警，还能记得凶手的特征。”

陈望舒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指尖用力到泛白。

“我不是勇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是田卓言让我跑的。她和我说，望舒，你快跑，去报警，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的气音：“我要是跑得再快一点，她就不会再被捅第二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