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隐蔽性极强。”池野踩下油门,声音沉了几分,“刚才二次询问老师,你也听到了,没有一个老师清楚‘玩物’‘抽签’的事,顶多知道有学生被跑腿、孤立,连打骂都只是零星听说。这帮富家子弟把事捂得太死,普通老师就算察觉不对劲,也不敢深查。”
霍故想起刚才在实验中学教师办公室的场景,心里一阵发闷。
他们返回警局前,特意绕去了教师办公楼,挨个询问了陈徽音所在班级的班主任、任课老师,甚至包括德育处的主任。
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学生之间小打小闹很正常,有矛盾私下调解,没见过严重的霸凌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警察同志,我们平时只管教学成绩,学生私下的交往真管不过来。实验中学的生源特殊,有些孩子脾气骄纵了点,顶多是使唤同学帮忙买个零食、抄个作业,算不上欺负。”
德育处主任是个五十岁的男人,肚子微腆,坐在办公桌后不停擦着额头的汗:“我们每年都开反霸凌班会,也查过校园角落,没发现你们说的那种‘玩物’‘抽签’的事。要是真有这么严重的霸凌,学校不可能坐视不管,主要是没证据啊。”
没证据?是不敢找证据。
霍故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老师不是不清楚,是不敢清楚。
杨嘉诚的父亲是校董,其他霸凌核心成员的家长非富即贵,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们丢了饭碗,甚至在教育界彻底混不下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霍故没资格去怪罪他们。
至于那些被欺负的普通学生,在饭碗和前途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老师这边的线索算是断了。”霍故揉了揉眉心,“他们只知其表,不知其里,根本触碰不到霸凌的核心。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陈徽音。”
“但她不能明着来。”池野目视前方,语气凝重,“杨嘉诚那帮人精得很,一旦发现陈徽音泄密,她的安全根本没法保证。我们之前跟陈毓交代过,让她盯紧妹妹,可陈徽音这姑娘,比我们想的更有主意。她失控了。”
车子停在市局刑侦支队的楼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支队办公室早已灯火通明,严恪、李知棋、陆竹槐都在等着他们。
推开办公室的门,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线索:实验中学近三年失踪的四名学生——代溪、李虹影、江浩、周明宇;霸凌核心成员:杨嘉诚、张扬、赵天宇、李昊然、王浩宇;关键线索:匿名微信群、每月抽签选“玩物”、受害者被孤立打骂、拍照威胁、疑似灭口。
严恪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汇报:“池队,霍哥,技术队这边有进展了。那个匿名微信群我们查到了,群名叫‘实验中学学生会’,群主正是杨嘉诚,群成员一共27人,全是实验中学家境优渥的学生,没有一个靠着成绩进来的普通学生。”
“群里的聊天记录能恢复吗?”池野拉过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难。”严恪皱起眉,“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做贼心虚,杨嘉诚每隔三天就会清理一次群记录,我们只能查到群成员的账号信息,看不到他们所发的具体内容和聊天记录。鬼知道他们一群学生是怎么搞的。不过我查到了转账记录——群里的核心成员,每个月都会给一个校外账号转钱,数额不等,最少五千,最多五万,收款人名叫‘1’。”
霍故愣了一下:“转这么多钱?他们真是……”
池野已经不愿意去提这群冥顽不灵的富家子弟了,反正眼不见为净。
“这个‘1’应该实名认证过吧?有没有查到?”
“查了,实名认证的是一个叫刘坤的男人,今年四十二岁,无业,有多次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的前科,五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坐过牢,去年才放出来。资金流向很奇怪,他收到钱之后,当天就会把钱分成好几笔,转到不同的空壳账户里,最后全部流向了境外,我们正在追最终的收款方,难度很大。”
严恪冷哼一声,明显也是对这起案子非常不满。
这也很正常,警察都是普通人,像是池野家里这种满门忠烈又有钱有权有势的警察占了不到万分之一。
就像那些老师不愿意招惹权贵一样,他们也没有人愿意自己卷进去。
只是总得有人去干这些事。
霍故听到“境外”两个字后,立刻拍案而起。
周围的几人已经对这种反应见怪不怪了。
大家查案子的时候几乎都是一惊一乍的,随时会有发现,随时会觉得自己的发现非常重要。
意料之中的,霍故确实有了新的发现。
“一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混混,能有什么渠道把钱洗到境外?除非他只是个中间人,背后有人。而且杨嘉诚他们一群中学生,就算家里再有钱,也没必要每个月给一个校外混混打几万块,除非刘坤帮他们处理了见不得光的事。”
陈毓闻言想了想,提出了一个同样重要的猜测:“这些渠道你牵扯我我牵扯你,最后肯定都扯到了那些在‘圈子里’很出名的‘大老板’。”
他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基本不需要再次挑明,陆竹槐也接了话把他们话里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你们是想说,这个案子又有可能和渡鸦以及‘缄默者回廊’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