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第一次对话在护士的拔针里结束,林一鸣表示他可以开车,却被祝听颂直接驳回。
“放心,我开车技术不错的,你可以坐着睡一觉。”
林一鸣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刚才输液室里那个画面——她蹲下来扶住小女孩帮她别头发的样子,上一次看见眼睛笑成月牙的女孩是在卑尔根。
她们是双胞胎。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医院大厅,穿过自动门,走到外面的台阶上。
四周的路灯把门口的小广场切成团团暖黄,而最边缘的位置是一家花店。
林一鸣正要往停车场走,余光瞥见祝听颂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她对林一鸣说道,,然后转身推开了花店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林一鸣在原地站定,透过玻璃,能看到她低头挑选的侧影,以及她和花店老板笑着交谈的模样。
没过多久,她就出来了。手里捧着一小束非常简单的花——主要是白色的雏菊,点缀着几枝淡紫色的勿忘我和两三片鲜绿的尤加利叶。
她走回他面前,将花束递过来。
“给你。”祝听颂眼神柔软柔软,“雏菊,据说有‘健康’和‘愉快’的意思。勿忘我,嗯,大概就是我会提醒你别忘记吃药,好好休息。”
她解释得随意,甚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希望你以后少来医院。”
林一鸣愣住了,他很少收到花,更不用说在一场微不足道的小病之后,祝听颂的举动超出他惯常的经验范畴,他下意识地接过,指尖触碰到了祝听颂带着暖意的手。
雏菊细小的白色花瓣簇拥着明黄色的花心,清新又生机勃勃,勿忘我星星点点,显得沉静,尤加利叶清新气味隐隐传来,冲淡了身上的药水味。
鬼使神差下,他捏了捏花瓣,软的,好像也是暖的。
他把花捧在胸口:“谢谢。”
上车后,他把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怕它倒了。祝听颂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车发动了,窗外路灯的光一条一条划过,照在那束花上,花瓣上的水珠一闪一闪的。
林一鸣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
可能是药起效了,也可能是车里太闷。
路似乎很长,路灯很亮,后座那束小雏菊安安静静地躺着,水滴沿着花茎慢慢往下滑,一滴,又一滴。
病好的林一鸣拉着祝听颂利索地解决掉了身份的事情,他俩共同编织了一个谎言——何鸣竹心有所属,为了不让双方长辈为难,便擅自请求祝听颂与林一鸣相见,本想着是走个过场,却没想到二人真的看对了眼。
而祝听颂一直以为林一鸣喜欢的是何鸣竹的性格,便在谎言里越走越远,直至婚礼前才坦白,但林一鸣从始至终动心的都是祝听颂本人,便替她隐瞒了身份,顺利完成了婚礼。
面对王梦清为何不早一点坦白的质问,祝听颂搬出了姐妹二人分开长大的故事,她从小跟着舅舅,她肤浅地以为妈妈会在婚姻大事上偏袒妹妹,将过错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半真半假的故事勉强说服了长辈,但因此他们对祝听颂的好感几乎降到了零,由谎言建构起的婚姻岂能幸福,但事已至此他们也接受两个孩子再磨合一段时间。
当然,磨合不过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祝听颂每天起床的时候林一鸣已经吃完早餐准备去公司,两个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涉,开始同居的一个礼拜,他们没说过话超过十句。
挂掉和闺蜜的电话,玄关处传来声音。
才七点,林一鸣今天居然这么早下班?
端着餐盘,祝听颂正打算把晚饭带到房间里吃,听到响动之后犹豫着要不要放下,又在看见脚底窜出一个黑影之后,吓得差点把手上的东西丢掉。
“喵喵——”
林一鸣头一次看见一个人能灵活得像猴子,祝听颂跳到椅子上,手足无措。
怎么会有猫啊!
祝听颂吓得想要尖叫,回神之后想起了重要的事。
黑白,奶牛猫,斑马线!
最近日子过得太安逸了,都忘记这茬了,这猫当初还是他们一起捡的。
在斑马线要跳到祝听颂身上的前一刻,林一鸣把它环在了怀里。
“抱歉,吓到你了。”
对着这张脸,林一鸣经常恍神,反应便也慢了半拍。
“没,没关系。”祝听颂拍着胸脯,苍白的脸色开始回血,“斑马线也不是故意的。”
她一句嘴快,让林一鸣顺毛的手顿在半空中:“你知道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