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林一鸣靠在高背的塑料椅上,右手上的透明细管连着上方晃荡的盐水袋。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他现在只是有些低烧,扁桃体肿痛,但对上祝听颂关切的眼神还是决定再输一次液。
室内灯光照着一排排同样挂着点滴,神色恹恹的人。
祝听颂坐在林一鸣旁边的空椅子上,安安静静的,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层薄薄的亮边。她不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输液瓶,确认还有多少,然后又低下头去。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羊绒开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竟让人看出几分熟悉感。
一切都很安静。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安静。是个小女孩,约莫八九岁,迈着步子往这边跑,结果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
林一鸣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已经动了。
一眨眼的功夫,祝听颂已经跨步过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小女孩的胳膊。
“幸好,幸好。”祝听颂蹲下来,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吓着她,“没事了。”
再有两步,小女孩倒下的地方额头怕是会嗑到椅子上的扶手。
“谢谢。”小女孩怯生生的,但还是勇敢表达了谢意。
“糖糖,怎么回事?快过来。”
后排的一位中年妇女听到动静站起了身,手上还连着输液管。
小女孩扑向她,喊了声“妈妈”。
“不是让你慢慢走吗?妈妈在这里不害怕的,有没有哪里磕着?”女人仔细地检查着小女孩身上的每一处,在对方摇摇头并将祝听颂扶了她一把的事情告知后,对着祝听颂说了说了一连串“谢谢”。
举手之劳而已,祝听颂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照旧坐回到林一鸣身边,只是从刚才的抿嘴变成了咬下嘴唇。
林一鸣一直在看她。
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在看,看她跨过去的背影,看她蹲下来的姿态,看她帮小女孩别头发时手指的动作,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输液室的灯光好像比不似印象里的白亮,反而带了些暖黄,照下来,把祝听颂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光里。她侧脸线条很柔和,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有一点小小的翘度。
“祝小姐。”林一鸣突然开了口,惊得祝听颂又是一激灵。
“嗯?林总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好像她面对他一直都很紧张。
“不必紧张,只是想聊聊天了。”
其实对于何鸣竹除了王梦清给出的资料,他也不过是见了几次面,谈不上真正的了解,但对这位突然冒出的祝听颂,他更是陌生人,细细想来,从婚礼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自我介绍过。
一句话,把祝听颂拉回到了和林一鸣相亲的那晚上。
“林总想聊什么?”
“首先把对我的称呼先改改,我不是你的老板。”
不叫林总?那能叫啥?妹夫?
荒诞的念头的在脑中一闪而过,祝听颂冒起冷汗,又不是什么古早狗血电视剧,她清醒一点。
清了清嗓子,祝听颂犹豫地喊出了“林先生”。
输液的手背一拱,林一鸣很快便调整了状态:“叫我名字就好。”
“啊?哦哦哦哦,那林先——你也喊我名字就好。”
祝听颂手摩挲着大腿,坐立不安,不知道林一鸣想从她嘴里套出什么信息。
“方便问问你的个人情况吗?”
“我?”祝听颂皱了下眉,不知道林一鸣笼统的问题背后代表着什么,于是和公司面试一般,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祝听颂’,‘祝福’的‘祝’,‘聆听’的‘听’,‘歌颂’的‘颂’,28岁,除夕出生,老妈和老爸想取个有文化些的名字,就翻些诗词歌赋,从‘生盆火烈轰鸣竹,守岁筳开听颂椒’取了我和妹妹的名字,至于姓氏,我随舅舅姓。”
原来她们的名字还有这一层经历,像是父母庆祝孩子到来会做的事情,想图个好听有寓意。
“为什么是和舅舅姓吗?”
与何鸣竹相处的时候,她可从未提过自己有个姐姐,甚至两家商讨婚事的时候,也没有提及。
“因为舅舅家没有孩子,正好又喜欢女儿,就从我俩之间点了一个去,但我们的称呼还是各叫各的,我和妹妹的关系也很好。”
这是祝听颂第二次对外说起这套说辞,她和何鸣竹的生活轨迹大相径庭,很少会有需要解释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林一鸣看起来接受了祝听颂的说法,点着头若有所思,“何小姐从来没有说过这事。”
那不废话,因为每次都是她祝听颂啊,她怎么可能拆自己的台。
“哎呀,这快没了,我去喊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