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院还是那个样子。
穹顶上的水晶灯亮着,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座椅是暗红色的绒面,坐上去会陷下去一点,靠背很直,让人不自觉地挺起腰。
舞台上的幕布垂着,深红色的,祝听颂站在观众席的过道里,仰头看着那个穹顶,忽然想起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是结婚前,她和林一鸣的第二次相亲。
何鸣竹未雨绸缪,用的小号添加的林一鸣好友,因此当对方发出第二次约会邀请时,连同手机号码与账号都被祝听颂接手。
林一鸣:[何小姐,朋友送了我两张越剧表演的票,这周末有兴趣一起观看吗?]
就当是收集游戏素材,祝听颂选择了赴约。
坐在越剧大厅,祝听颂看着手上《梁祝》的票,心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庆幸林一鸣不姓梁,否则会让她有种错觉,像是在看自己的下场。
锣鼓声散开,好戏开场。
他们的位置在前排,可以清晰地瞧见台上祝英台正扮着男装,水袖轻扬,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林一鸣坐在她旁边,没在看戏。
他在看她。
开场到现在,他已经偷看她三次了,他知道这样不对。
来之前他告诉自己,今天只是一起看一场戏,仅此而已,可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没能管住自己。
今天的祝听颂把头发挽起来了,露出一小截后颈,白得发亮。
台上的梁山伯正憨憨地接过祝英台递来的信物,浑然不知眼前的“贤弟”是个女儿身。林一鸣看着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忽然有些羡慕。
能被看见,能被爱,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他又忍不住侧过头,祝听颂依旧聚精会神。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日常就喜欢观察人群的祝听颂对他人的视线敏感程度高于常人,林一鸣几次偷看都太过于光明正大,令她抓着裙角不敢偏头,生怕一不小心与人对视。
难道说是今天点痣的位置不太对,对方起疑了吗?
还是说何鸣竹猜对了,林一鸣就是喜欢她们姐妹俩这张脸,无论是哪种,都对她不利,得赶紧想个法子拒绝。
戏剧来到最高潮,祝听颂还是为了梁祝的感情落泪,然后旁边便递来了餐巾纸。
“谢谢。”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但他的情绪怎么总是淡淡的。
走出剧场,夜风吹过来,凉凉的。祝听颂吸了吸鼻子,说:“经典不愧是经典,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好看。”
林一鸣沉默了一会儿,说:“嗯,那你会觉得梁山伯傻吗?”
祝听颂转头看他,如同揣测面试官考题一般思索后回答:“不傻吧,祝英台对他的暗示他或许是不敢听懂。”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柔柔的。
“是吗?”
林一鸣看着她的眼睛,里面还有看戏留下的泪光,亮亮的。
“他可能不敢相信自己值得。”她说,“当然我也是瞎猜的。”
祝听颂晃了晃手臂,让压抑的气氛得到舒缓。
“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意识到话语太过呆板,林一鸣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送你回家。”
林一鸣走在她的影子里,一如上次一般将她送回家,只是没了最后下车谈话的环节。
现在想来,二人的约会实在是平淡如水,林一鸣怎么可能因为和她约会想要结婚。
世事无常,她也没想到,不到半年,她会和这个人一起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紧张?”林一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听颂从镜子里看到他,他已换好了演出服,水蓝色中式服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清冷。
他手里拿着两杯温水,递给她一杯。
“有点。”祝听颂接过水,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真实的触感让她稍稍心安,“刚看了尤珊他们的彩排,跳得可好了。”
“他们确实很厉害,”林一鸣很自然地接话,目光落在镜子里她的眼睛上,“但我们也不差,最重要的是,玩得开心。”
表演是娱乐的一种,无论是舞台上的演员还是舞台下的观众,首先要做的是享受。
“嗯,你说得对。”
“那走吧,一起过去。”
林一鸣绅士地将手伸出,向祝听颂发出邀约。
祝听颂笑了笑,镜中印出她的侧脸,妆容精致。
“别想观众。”林一鸣拉起她,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只管跳,我会接住你。”
祝听颂心头一颤,这哪还能平静。
导播将镜头对准舞台,直播间的网友摩拳擦掌。
弹幕A:[终于要到祝鸣夫妇了吗?我的CP我来了。]
弹幕B:[直播请多多益善,一周一期真的不够看啊。]
弹幕C:[靓女俊男,接着奏乐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