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她小时候是过继到舅舅家的吗,怎么回忆都是跟着外婆长大。
“你怎么了?”祝听颂对林一鸣感情变化十分敏锐。
“没事,在想下了节目去看看外婆吧,我还没见过她呢。”
“真的吗?”祝听颂靠近了林一鸣三分,几乎要贴到她。
她正有此意。
“当然。”
风大了些,烛火被压得很低,几乎要灭了。祝听颂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挡,手指拢在火苗周围,光从指缝间漏出来,与林一鸣的手对上。
她没缩,他也没收。
烛火稳住了,重新亮起来。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他们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你呢,小时候看星星吗?”祝听颂强行扯话题,
林一鸣想了想:“看过。城里的星星不多,但夏天的时候,天台上有几颗。我一个人躺着数,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他总是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孤独的话。
“用外婆的话说,你不是一个人。”祝听颂指了指头顶,“忘记了,天上的星星是提着灯的人,他们都在陪你。”
“你很像她。”林一鸣突然说。
“像谁?”
“像外婆。”
祝听颂愣了一下,林一鸣都没见过外婆,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哪里像了?”
林一鸣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拨开她垂在额前的碎发。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烛火又晃了,但这次没有风。
林一鸣的脸离祝听颂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呼吸的温度。
火苗压到最低,像一个人在弯下腰,在等着什么。
然后——“啪”的一声。
灯亮了。
空调重新嗡嗡地响起来,走廊里有人欢呼。一瞬间,刺眼的白光充斥着世界,把所有的暧昧和阴影,一并照得无处遁形。
祝听颂猛地往后靠了一下,林一鸣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来电了。”祝听颂起身,“我们,我们回去吧。”
“嗯。”
头顶的星星还依旧闪着,面前的星星却想逃了。
“听颂,”林一鸣喊住了祝听颂,“我说你像外婆的意思是——让人觉得很安心。”
祝听颂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窗外的风停了,蜡烛的青烟散了,只有那些星星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一盏不会灭的灯,令人安心。
雨季祈福节——每年八月,雨季将尽未尽的时节,泰北的人们会举行一场小小的仪式。他们折起芭蕉叶,放进鲜花与烛火,让它顺着河水漂流,把整个雨季的潮湿与烦闷都托付给流水,让烛光带走。
还是第一次过国外的传统节日,祝听颂看着河面上漂浮着的灯,默默将画面记在心里。
空气里有茉莉和香茅的味道,林一鸣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掠过的佛寺尖顶,金色的塔尖在夜色中发着淡淡的光,吸引着人向前走。
“我们去做灯。”
难得出来旅行,还是要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做灯的地方在古城的一条小巷里,是一个老奶奶的家。院子里种着鸡蛋花,地上铺着凉席,芭蕉叶和鲜花摆了一地,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说着悄悄话。
老奶奶不会说英语,用手比划着拿起一片芭蕉叶,对折,再对折,用竹签固定,几下就折出了一只小船。
祝听颂和林一鸣学得都很快,捏着芭蕉叶,对折,调整一下角度,立马完工。
每每做手工的时候,祝听颂总是会被林一鸣的双手吸引,他的指节特别修长按在蕉叶上,折痕笔直,似乎比她的好看。
老奶奶递给她一捧鲜花,菊花,茉莉,还有几朵金盏花,挤在一起,祝听颂把花一朵一朵地插进船身里,插得满满的。
林一鸣为她拿起一支蜡烛,插在花的中央,烛芯朝着天。
“许什么愿?”他问。
“身体健康。”
很朴实的愿望,林一鸣与她一起走到了河边,将灯托在掌心里,掂了掂,缓缓放入河流之中。
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色的波纹,零散的人们蹲在岸边,手里托着灯,虔诚而又神圣。
祝听颂站在码头上,低头看,能看到水里自己的倒影,被水波揉碎又合拢。
她蹲下来,河水带了股香火的味道。
水灯从她掌心滑出去,轻轻落在水面上,晃了一下,稳住了。
烛火在水里摇曳,倒映出另一朵火苗,两朵光挨在一起如同一对双生的星。水流推着它慢慢地往远处漂,就让夜色带走烦恼,实现她的愿望。
希望她所爱之人皆能平安幸福。
离开河岸,他们沿着小路往回走。路边有人在卖孔明灯,林一鸣饶有兴致举起一盏:“这个要不要也放一个?”
祝听颂点点头。
天上地下,她要将她的愿望带到每一个角落。
点火,灯的外壁开始膨胀。
“准备好了吗?”林一鸣举高孔明灯。
“随时都可以。”
在颇具仪式感的倒数声里,他俩手中的孔明灯顺利升空,越升越高,越升越远,从一个亮亮的灯笼变成一粒暗红色的星,混进满天的星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