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隐秘躁动
“那我们收拾一下东西吧。”行李都还在箱子里呢，现在拉出去都可以立马上高铁。“我买了点洗漱生活用品，我们要在这儿待的时间不算短，可以不用一次性的。也给你带了一份。”周祁打开自己的箱子，一边整理一边跟韩雒说话。
“……谢谢。”韩雒坐在地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看着他来来回回，把电脑放上书桌，插上电源，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衣服挂进衣柜，摆了几包零食在电视柜上，然后把一套浅灰色的床单被套放在另一张床上。
“别客气。以后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尽管说，不用见外。”周祁俯身，把一套浅蓝色的床品放在他脑袋后面的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灯光在他身上投出深浅不一的光影。“起来吗？”他朝他伸出手，像个温文尔雅绅士，邀请他共舞一曲的样子。
韩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放进了那个温热宽阔的掌心。像被吸血鬼蛊惑的猎物。
周祁觉得掌心里的手细腻温凉，却有着男孩子特有的骨感与力量，虽然他没怎么费力气就把他拉了起来，轻飘飘的。
“我帮你套个被罩，你可以先去收拾行李箱，看看还缺什么？”周祁仔细回忆他家阿姨是怎么套被子的。斯，他家阿姨套过被子吗？应该套过吧，不然为啥要叮嘱自己换床单被罩？所以是怎么套来着？周祁一边想一边抖被子。天晓得周大教授知道他自己要去做暑期项目后脑补出了多么穷乡僻壤的地方，跟家里阿姨女仆给他列了多少必备清单。
韩雒觉得手上的温度转瞬即逝，这次，没等到他说松手，周祁就已经松开了他。他回神想拒绝周祁的帮助，但周祁已经抖开了被他揉成一团的被子。他把未出口的拒绝咽了下去。
“我帮你吧。”韩雒站在旁边说，虽然本来就是周祁帮他的。
“嗯？”周祁从乱七八遭的被子床单里抬头，已经干了的头发垂下来几缕在额头上，有种居家感，“不用，你去收拾行李箱吧。”
“两个人方便一点，我帮你吧。”韩雒坚持。
“好啊。”周祁倒没坚持，然后在韩雒的帮助下，成功探索出了套被子的方法，成功套好了两床被子。额头上出了层薄汗，眼睛清亮。
“我觉得我要再去洗个澡。”周祁抖了抖衣服，“你用卫生间吗？”
韩雒摇头。
周祁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韩雒站在那儿看了会儿两张换了新皮肤的床，才想起来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他的行李箱比周祁的大了一圈，里面一半都装着画具，另一半才装着些衣物用品。
他照着周祁的样子把画具和电脑放到长书桌的另一边，衣服放进空着柜子里，还有一个小包放到了床头柜上。
像两个圆圈碰到了一起，触碰的时候，相交融合了多少，谁又能说得清呢。
周祁从卫生间出来，换了套深色的睡衣，包的十分严实。他看着泾渭分明的长书桌，意味不明地露出点笑。
“你要去洗澡吗？”周祁问又坐在地上，藏在床后面，对着床头柜捣鼓的韩雒。是不是应该买个地毯回来？周祁不着边际的想。
“我待会儿去。很晚了，你先睡吧。”韩雒转头看他，又转回去。
周祁觉得这话有歧义，不能细想，细想的话估计他还得是个流氓。
周祁觉得这个待会儿可长可短，估计得是他躺在床上，带上眼罩的时候，说不定还得是韩雒确定他睡着的时候。
为了避免再次吓到人，周祁还是乖乖上了床，翻出眼罩戴上，努力躺尸，一动不动。
他听着韩雒淅淅索索的动作，声音不大，但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见的缘故，他觉得自己的听力出奇敏锐，他好像听到了韩雒轻微的脚步声，衣物摩挲的声音，直到卫生间想起关门声。在闷闷的水声中，周祁睡不着，翻来覆去摊煎饼。
周祁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自己昨晚虽然躺在床上，但相当精神，精神的他想出去跑两圈。但是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挺尸，相当痛苦。他这一觉睡的相当累，辗转在不同的梦里，像蒙了层毛玻璃的万花筒，光怪陆离，毫无逻辑。所以今天早上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看见韩雒那俯身下来的脸，有种还在梦中的迷幻感。
周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笼在日光里，轮廓有种不真实的虚无感。他像是被困在了梦里。看着那嫣红的唇翕动。他没捕捉到韩雒的声音。他好想尝一尝那抹红色。好想，握住那截皙白的颈，把他拥入怀中。占有这个像是要散在阳光里的人……
“周祁，该起床了。”韩雒避无可避地承受着周祁的目光。那目光好像很空，没有定点一样，但又好像很沉，沉得像是咬住猎物的猛兽。韩雒在这目光里生出落荒而逃的惊惧。
周祁拉起被子，蒙住了脸，挡住了那张脸。
“周祁，该起床了。你不要赖床。”
韩雒犹豫着要不要去拉一拉周祁蒙脸的被子。天知道他站在周祁床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看了多久。而他叫了好几声周祁都不醒之后，又犹豫了多久才伸手推了推他的。他有些怕刚才周祁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许多许多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韩雒决定再伸手拉一拉周祁的被子，以免他再睡过去。好像第一次主动伸手之后，后面再伸出手也没有那么难了。
可他还没有碰到被子，周祁就翻开了被子，露出微红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眼罩还挂在头发上。他的眼睛又沉又亮，像藏着一团烈阳，下巴上冒了层青色，眉目凌厉，有种猛兽苏醒时的慵懒野性与锋芒毕露的攻击性。
“我醒了。”周祁黝深的目光看着韩雒。
韩雒在这目光里无处可逃。他缩了缩手指，收回伸到一半的手。其实，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摸到周祁的眉眼，把那种攻击性拿在指尖。但他收回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道目光。他有种被咬上脖颈的感觉，这对他来说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