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手上的动作没停,韩雒也没有动。他们像两个雕塑,安静地笼在了夜色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祁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像往后退,但是被拦在腰上的手臂拦住了,像是在他怀里蹭了蹭。
“周祁,谢谢你。”韩雒的声音带着点哑。“放开我吧。”
周祁觉得肩头有些冷凉。“怎么?用完就要丢啊?”周祁的声音含了点笑,稍微退开了点距离,可以隐约看见韩雒还染着红的眼睛。周祁抬手抹了抹,有些湿。这泪流的可真不少,这人怕不是水做的。平日里是冰凉清透的冰雪,一遇热就化成了止不住的水。
“没有。”韩雒哑声道。“总不能一直这样。”这声音太轻,轻的周祁没听清。
“什么?”周祁拿了桌上的水递给他,也没有细究。“我打开灯?”周祁问。
“能先不开吗?”韩雒喝了口水。他现在太狼狈,不想直直落在周祁的眼里。
“好。”周祁很好说话的样子。“现在愿意跟我说说了吗?”周祁靠在桌边,视线落低了点,很随意的样子,在窗外透过的微光里看着韩雒。
“说什么?”韩雒小口喝着水。眼睛里好像还泛着水光。
“为什么想要这只钢笔?”周祁点了点他右手,那只手里还握着那只钢笔。
“……”
“那为什么总低着头呢?”
“……”
“刚才为什么哭?我说错什么了吗?”
“……”
岑寂无声蔓延。
“周祁,你说过,我不想说的可以不回答的。”韩雒的声音很低,带着鼻音,有些虚。
“是啊。我说过的。”周祁嘴角抿了抿。“跟不跟谁说话,回不回答我的问题,这些都是你的自由,谁都不能勉强。”
道理他都懂,但是,周祁不喜欢失去掌控的滋味,也不喜欢一无所知的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但是,韩雒,你不能总是这样。不能总是把一些事憋在心里。有时候,说出来,也未必是坏事。人都是需要交谈倾诉的,无论是想法还是负担。而且,说出来,有人帮你分担,你大概也能好受些。”周祁顿了顿。
“韩雒,我以为,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但你要一直这样吗?什么都不跟我说?”周祁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像是染了某种失望哀伤,轻飘飘的压在韩雒身上,却让他觉得,重于万钧。他看似把选择与决定的权利都交给了韩雒,但却是不容他逃避退缩的强势。
韩雒还是没有答话,眼睑低垂,视线落在沉茫的夜色里。脊骨弯出一道弧,像是承受不住这些话的重量。
寂静无声地隔开了两个刚才曾亲密相拥的人。轻飘飘,硬沉沉。
“周祁,”韩雒的声音轻轻的,但却像是预支了所有的力量与勇气。“你觉得,一个人真的能对别人的经历感同身受吗?”
周祁张了张口,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韩雒也不是非要得到他答案,毕竟,这是一个事实,不会因为周祁的回答有任何改变。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韩雒轻飘飘地下了定论。无数的无奈与痛苦的情绪无声地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