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韩雒说,但声音很哑。嗓子里很难受,说话的时候像是声音磨砺了血肉。
“周祁,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韩雒慢慢走到门边,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声音轻哑,像要散了似的。
“那你开开门好不好?”周祁能模糊的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在磨砂玻璃门后面。“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逼你想这些的。”
“哥哥,对不起,你开门好不好?”周祁额头抵在玻璃门上。
“我真的没事。不怪你。”韩雒转了个身,靠在瓷砖上。瓷砖很凉,这让他觉得自己身上可能还是热的。
“那你为什么不开门?”周祁固执地问。“你还是难受是不是?”
“没有……”韩雒的声音好轻。
“韩雒!”周祁觉得他声音不太对。
“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周祁看着玻璃门,眸色动了动,离开了门边。
“对不起了,韩雒,但我真的不放心。”周祁随手抽了张银行卡,插进门缝里。
“咔啪”一声,门开了。
周祁推开门,就看见韩雒靠在门边的墙上,一双泛红的眼睛望过来,眼睛里映出周祁的身影,混杂着一些周祁看不懂的情绪。
“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太放心。还难受吗?要不还是去医院吧?”周祁觉得自己此时可能像个入室偷盗,还刚好被抓包的小偷,小偷还拿着张银行卡。“或者你想喝点热水吗?会好受点。或者……”
“周祁,”韩雒觉得脑子里有根弦断掉了,他开口打断,“你能,抱我一下吗?”
哎?周祁一时没反应过来,“抱你一下?”
“可以吗?”韩雒微仰着头看他,像只淋了雨的猫。
“当然。”周祁走近把他揽进怀里,黑色的银行卡掉在了地上。
韩雒的脸靠在周祁的肩膀上。这个怀抱温暖炙热,他甚至能感受到另一颗心脏沉稳的跳动,比自己更鲜明。这让一直发冷的身体无比眷恋。韩雒闭上了眼睛。
“怎么这么凉?”周祁摸了摸他半干的头发,“真的没事吗?”
“嗯。”声音软呼呼的。
“真的不去医院吗?”周祁撩了撩他的头发。
“嗯。”自动回复。
“去吧。”
“不去。”计划失败。
“我没事,”韩雒从周祁肩膀上抬起脸,往后退了退,但被拦在腰上的胳膊挡住,“可以放开了。”
周祁放开手臂,韩雒捡起地上的卡,还给周祁,“技术不错。”然后转身出了卫生间,看起来毫无眷恋,相当潇洒。
周祁拿着银行卡,边往外走边琢磨韩雒这句话啥意思。
周祁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递给韩雒,“喝点儿,嗓子还是哑的。”
韩雒接过来,升腾起的水雾模糊了他的神情,像在他的脸上蒙了一层难以窥探的纱。他尝了一口,“有点烫。”
“真的不去医院吗?”周祁问。
“你问过很多遍了,我也回答过很多遍了。”韩雒把手里的玻璃杯换了只手,“不去。”
“但是我觉得你现在不太对劲。”周祁靠在桌沿,躬下身平视坐在椅子上的韩雒。
“哪里不对劲?”韩雒抬眸看他,眼睛黑亮清润,额头鬓角打湿的头发都差不多干了。
“你平时不喜欢坐椅子上,而且,”总是避开我的目光,不会这样看着我。周祁看着那双眼睛。
“而且什么?”韩雒喝了口热水,热气氤氲了两个人的视线。
“就是很不对劲。”周祁总结。
“那你觉得,我的症状,医院治得好?”韩雒朝他弯了弯眼睛。
周祁一愣,他从来没有在韩雒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小狐狸一样。
韩雒看着他愣住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
周祁看着他站起身走到床头,在抽屉里找什么。
“你都没去,怎么知道医院治不了?”周祁回过神,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呢?”韩雒拿了什么东西回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的药,”然后打开银白色的包装,送进嘴里,“现在吃了。可以跳过这个问题了吗?”
“这是药?”周祁问,“我怎么觉得你在诓我?糖还差不多。”
韩雒牙齿咬碎嘴里的东西,一股甜味在舌尖爆开。
“你在质疑医生的判断?”韩雒重新坐到椅子上。
“我在质疑你。”周祁从他手里抽走另外一片他口中的药,撕开包装,扔进嘴里,“这种糖,我刚好吃过。”
韩雒愣了愣,过了会儿,又突然笑起来,从唇角到眉梢,越笑越开心,眼泪都笑出来了。
他笑的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说,“可,可是,这,就是,我的,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