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祁从他手里抽走沾了碘伏的棉签,捏住他的手指,棉签落在没愈合的伤口上。韩雒的手指缩了缩。
“疼?”周祁捏住他想要收回的指尖,问。
“没有。”韩雒惯性回答,“你的脖子比我的手更需要处理……”
“我脖子上的伤也不差这一会儿,乖一点,给你处理完伤口就处理我的……”周祁没什么所谓的说。
“可是……”韩雒想反驳他的论断。
“没有可是,我买的药,我说了算……”周祁十分不讲道理的说。
韩雒无话可说,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
“记得这伤怎么来的吗?”周祁问。
“……跟人打架……”
“不让我跟人打架,自己倒是打的毫无顾虑。”周祁没抬头,很专心处理伤口的样子,换了只药膏。
“……我……”韩雒动了动指尖,指腹下能感受到周祁手指上的纹路。
周祁放下棉签,没抬头。他放开韩雒的手,撕开一片创口贴。
韩雒的手收了一半。
“手。”周祁示意他伸过来。
韩雒顿了顿,把手递回去。“其实真的没必要这么认真。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你还挺有经验?”周祁把伤口包住。
韩雒抿唇,垂着眼睛,视线落下,能看到周祁的发顶,掩在碎发下的额头,纤长细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耸立的鼻峰遮住了一部分嘴唇……还有,烙在侧颈的血红的牙印,突兀的出现在暖玉似的皮肤上……
“我之前还以为你,”周祁话音里沾了些笑,换了药膏来涂,“身体看着不太好,也没什么力气。看着,很容易被欺负。没想到,打起架来还挺厉害。”
“……我练过武术。练了好几年。”韩雒轻声说。
“这么厉害啊……”周祁撕开创口贴,给他贴上,“那你之前手上受过多少次这样的伤?”
“我不记得了。”
“你以前就这样不管它吗?”周祁耐心的把创口贴贴平整。
“这不严重的。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韩雒,”周祁总算抬起了头,他看着韩雒的眼睛,“你不会疼吗?”
“……”韩雒眼睫颤了颤,“习惯了,就不会疼了。”
周祁没说话,指腹按下包好的伤口。韩雒手指反射性的一缩。周祁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眸子盛着韩雒的影子,“看吧,韩雒,不管习惯多少次,你都是会疼的。你的手指都知道。”
韩雒没有对他的定论做出回应,他转开视线,收回手,去拿桌子上的药,“你的脖子看起来比较疼,我帮你涂药。”
“等会儿,”周祁没放手,拿了另一只药膏,涂在韩雒手腕上的那一圈红痕上。
“我的手环呢?”韩雒突然想起来似的。
“这你倒记得清。”周祁把药膏涂开,“手腕什么时候不舒服的还记得吗?”
“……没有不舒服。”韩雒蜷了蜷手指。
“没有不舒服?”周祁都能看到那一圈红痕上起了几个小疙瘩,在平整的皮肤上,相当碍眼。“不要告诉我这你也习惯了,你不但手指经常受伤,还经常过敏?”
“……我,我没有。”韩雒反驳,“我的手环呢?”
“扔了。”周祁收了药膏。
“你,你怎么能扔了呢?”
“怎么不能,留着干嘛,继续过敏?”周祁冷淡的说。
“那,那也不能扔了啊。我可以不戴,但得留着啊……”又急又可怜。
“那怎么办呢?”周祁恶劣的说,“我已经扔了啊……”
“你扔哪儿了?我去找回来。”
“我忘了。”周祁风轻云淡。
“你好好想想,说不定能想起来呢……”真可笑,韩雒居然相信了。
“想不起来。说不定等你什么时候理清楚你昨晚喝完酒之后都干了什么,我就能想起来那玩意儿扔哪儿了。”周祁平静的说。
韩雒怔然。过了一会儿,失落的垂下有些泛红的眼。
“那个破手环有什么好的,材质不行,款式烂大街,做工还粗糙。”周祁十分不在意的说,仿佛忘了自己是怎么把那两条破手环收进抽屉里的。“你要真喜欢,我给你买个新的。不会过敏的。”
韩雒没抬头。
“韩雒?你,生气了?”周祁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玩过了,要不还是把那破手环还给他?可是那破手环确实烂大街,就光去过那个体验馆的都不知道多少人都戴着一样的,还让人过敏,不安全。而且,韩雒这么关心这个破手环,连给他处理伤口都忘了……
“要不……”周祁唾弃自己的不坚定。
“没事。”韩雒总算抬头了,很平静淡然的样子,眼眶的红都压下去了,“只是有点可惜。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小礼物。”
“那等回去了,我送你一个新的。”周祁及时止损,“不过,你的过敏原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金属,或者涂料吧。”韩雒平静的拿起桌子上的棉签,沾了点碘伏,“帮你处理伤口。”好像刚才着急眼红的不是他。
“好。”周祁偏头,一手撑住额角,露出侧颈。
韩雒拿棉签沾了碘伏,慢慢擦掉伤口上的血。牙印很深,动作重些甚至能带出一股新冒的血。
“对不起,很疼吧……”韩雒越擦越心惊。
“是啊,疼死了……”周祁夸张的说。
“对不起……”韩雒愧疚的道歉,靠近伤口轻轻吹了吹。
“别吹……”周祁躲了躲,“怪痒的……”
“哦……”韩雒尽可能轻的,慢慢地把伤口上的血迹擦干净。
“韩雒,疼是可以说出来的,不用忍着。”周祁说,“昨晚我说过,疼的话可以告诉我。”顿了顿,“我昨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作数……不管你记不记得……”
韩雒怔然,一时间忘了自己在干什么,自己要干什么。他迟缓的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热意在涌动。他的视线落在那伤口上,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在处理伤口。
手中的棉签又沾了一遍碘伏,又擦了一遍伤口,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已经擦过一遍了。
他没答周祁的话,从桌上拿起一块敷贴,盖住了伤口,“好了,我们去医院吧……”